本科文凭找不到工作于是考研究所,研究所毕业之后工作更加难找——这开局挺眼熟吧,可惜逃避不光可耻还一点卵用没有,靠做家政就能开启幸福人生新篇章是俊男美女的特权,和我这种生活废物没有任何关系。
顺便一提,那电视剧我只看了第一集,在第二集放映之前,偷接的线被邻居掐断了,从此告别电视节目。
大学的时候家里姑且掏钱付了学费和房租,生活只要足够节省,便能用打工的钱应付日常开销。但是读研究所本来就是家里反对的事情,借了助学贷款之后几乎立刻就背了六位数的债务,放弃学生社团也没有省下多少,因为能找到的工作几乎只有底薪,多干一两个小时并不会让薪水发生质变。
于是就去做了风俗,但因为样貌和酒量都欠佳,最后只得在打擦边球的店给人提供按摩——每个月用做这些工作的钱还助学贷款,转账的时候常常觉得,我在做的事和借了高利贷被迫卖身的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店里的同事大多在卖身,我自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让我能快速逃离巨大债务的机会。不幸的是,本人母胎单身,在研究所时期依然是处女,决定卖身之前给自己破处,于是在唐吉柯德买了根硅胶假屌,试了一晚上,岔着腿对着镜子试图找到捅进去的位置,然后发现我的下体似乎比别人窄很多,硬塞的结果是痛到哭出声,挨一刀大概就是这痛法吧。
卖身是没戏了,只能继续打工,不想继续对男人谄媚,于是干脆做起了法律边缘的生意。用来吸引干爹的女大学生人设最后吸引到的是想在大学做生意的流氓,我成了他们的柜台小姐,先是电子烟,然后是包装成补品的兴奋剂,每笔交易都能捞到不少抽成。偶然听说他们另外有在卖大麻,利润更高,但大概是信不过我这个外人,我直到离校都没能从他们手里撬走那部分生意。
之后身心总归是出了问题,头脑昏昏沉沉,身上提不起劲。光是在学校用功就筋疲力竭,租来的房间逐渐变成了垃圾场,最后引来了老鼠。这件事被同组的研究生知道了,大家暗地里叫我“老鼠女”。半年后我以遭受校园欺凌为由提交了接受远程教育的申请,那时候离拿到学位证只差半年。当然其实选择远程教育不是因为被人“老鼠女”“老鼠女”地叫,而是邻居向房东投诉,房东见我房间里有老鼠,把我赶出来了,附近再没有我负担得起的独居房,于是只能回家。
在家半年,拿到毕业证,一年没找到工作,爹妈当我是累赘。身上还有几十万的债务,虽然努努力也不是不能还掉,但那种日子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于是在居酒屋打工认识的人的介绍下,我跑路了。
向上的路难走得要命,向下的路却顺风顺水,所以走到这一步也许真的是天注定。脑子里想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我来到东京的第三年。
要说我这人有什么优势,大概就是能像老鼠一样生存,我的肠胃可以奇迹般地消化腐败和霉斑,小偷小摸的时候手脚也比一般人利索。
那时候,盘踞在神室町的黑道已然日薄西山,我人如其名地如同老鼠一般钻进规则的裂缝,很快便站稳了脚跟。那之后警察们的神室町3k作战更是天助我也,东城会倒台引发了地下社会的大洗牌,给了我们这些外来者做大的机会。
你听过城里的老鼠和乡下的老鼠的故事吧,自以为衣食无忧的乡下老鼠受到亲朋的邀请来到城市,在一户人家里大快朵颐从未见过的山珍海味,正想着“干脆就这么住下来”的时候,这户人家的猫咪突然出现,两只老鼠只得仓皇逃命,最后,乡下的老鼠回到了家里,继续过以前安全但不富裕的生活。
我所做的便是差不多的事情,不过故事的结尾,乡下的老鼠在被吓怕之前便被猫咪一口吃下,因为很久以前猫和城里的老鼠就达成了约定,猫想要的不过是向主人邀功领赏,它才不会计较老鼠的来源。
至于那些被猫捉住的老鼠后来怎么样了,我没兴趣也不在乎。
老鼠吃同类的。上学的时候实验室订购白老鼠,一笼装五只,十几笼送过来的时候挨个检查,总有些笼子里的数量是不够的,死掉的白老鼠都是从尾巴和脸开始被吃的,带着棉线手套把尸体挑出来,扔进生物废料专用垃圾桶——这种事总是我去做,虽然嘴上说着是作为后辈的义务,但其实是因为我看到老鼠被啃食过尸体会感到快乐,我选择那个专业正是为了满足反常的爱好。
人也是吃同类的,读书的时候,我已经被他人敲骨吸髓过了,所以现在我要当吃人的那一方。如果未来发现新的物种的话,我希望当人类的捕食者。
鼠疫杀死的人比任何一场战争都多,如果有来世的话,我要当鼠疫病毒。
生意稍微有点起色的那时候我开始盘算做情报买卖,神室町曾经有一个体量很大的情报组织,但现在好像不在了——起码没在做生意。我从街友那边听来这件事,于是计划着如法炮制,买了摄像头和窃听器,准备撺掇几个街友把它们放到街上去。可隔天门前就被人放了束花,里面夹的卡片打开一看是我学位证的缩印。
我怕了,连夜退租廉价公寓,跳楼甩卖当时留在手里的货物,然后夹着尾巴拖着行李搁神室町转了一晚上,最后躲进了某个烂尾楼里。那楼有几层是赌场,还有个老头天天熬汉方药,电估计偷的隔壁的,但这都不碍事,我拉了几根电线,在烂尾楼的负二楼重新开了张。
之所以能重新振作起来,主要因为大部分生意都不需要我露脸。因为那束花的事件,我干脆不再做需要上街拉客的劳务中介,而是用尽毕生所学,搭了个匿名聊天版,做起了线上黑市。3k作战的时期,线下的交易警察盯得很严,本地黑帮的仓库位置也早就被摸了个透。但我做的本来就是把人从神室町往外送的生意,现在只是把运输方向反过来。所有的交易都在地下匿名聊天版完成,支付用的是加密货币或者现金,现实世界的互动无限趋近于零。
至于那些摄像头和窃听器,当然是包装成偷拍盗摄工具价格加了一倍转手卖出去了,要我亏本没那么容易。
仔细想来,那束花其实也算是给了我个借口不再出门,我本身就不乐意在外面,人少尚且可以忍受,一旦人多拥挤起来,那滋味简直难以忍受。这就是我的本性,被霸凌的经历让它变本加厉,况且我现在做的生意任谁看了都会骂一声下贱,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所以不要出门,不要过街。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是个女的。台面下的社会对表世界完美地去其精华取其糟粕,虽然和某些大企业一样男士优先录取,但这毕竟不是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没人看简历也没人会要求验明正身。
我那灰耗子似的扮相至今为止没被人拆穿过,事实就是这样,只要你身上最突出的不是你的身体特征而是你做过的下作事,那周围人基本都会默认你和他们同一个性别。
当女人是不行的,无论哪个社会,女人都是被吃的那方,我不要这样,所以在地下社会努力打拼,做吃人的那方——当然我也在被其他吃人的家伙们吃着,但那也比成为一个单纯的受害者要好。
我和阿久津认识是在剧场后面那间俱乐部装修完不久。有人顶风作案找我销赃,一批走私的洋酒,原本收货的人跑路了,不想这批货砸手里于是低价抛售,因为价格实在太过离谱,我冒着风险和他进行了线下的现金交易。但是在街友和瘾君子聚集的烂尾楼里囤酒不是明智之举,我想尽快脱手,而刚好匿名版上聊到了名叫RK的组织在神室町正扩大地盘。最近生意不好做也和他们垄断市场有关,与其被彻底挤出圈子,不如直接把生意做到他们头上,我用小号私聊了匿名版上的RK成员,隔天就收到付款要求当天送货。
我住的地方本来就是仓库,除了被我收拾出来的一角用来放电脑和架设网站的主机之外,其他的地方我都用来堆从附近街友那里收来的破烂。如果那个“花商”因为用花束交递情报而得名的话,我大概也能自称“废品商”吧。在那堆破烂里,我翻出来俩立式音箱,大约是哪家风俗店倒闭之后扔掉不要的。我把里面的线路掏空,把酒塞进去,我有天路过的时候见过他们在往俱乐部里运各种灯光音响设备,就假借这个名义把装满走私酒的音响卖了二手。
至于为什么要收破烂,因为有用,甭管什么时候,反正肯定会有用到的一天。
虽然说了能不做线下交易就不做,但是总是有不得不出门的时候。装了满满的酒瓶的音箱重的要命,雇人送货的话保不齐半路就给摔个稀巴烂。于是又从回收破烂里翻出个购物车,我一个人推着一路推到了剧场后面那条小巷子里。
给人开箱验货的时候我才发现,周围站着一圈人里,那个卖我酒的人也在。
好家伙,左手倒右手,仙人跳跳我头上了。刚想着开溜,地下俱乐部的大门嘭地合上,门口瞬间站了三个流氓把路堵了,还有两个在我身后,连推带拽地把我弄到了台阶最上面。最上面的平台大概是VIP位置,后面的灯墙还没弄好,但是头顶的聚光灯已经安上了,底下是一条很长的沙发和大理石桌。我的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就扭了,直接一个大马趴跪到人面前,两个流氓一人抓我一条胳膊把我提溜起来,撂倒沙发对面的椅子上。
坐在我对面的就是阿久津,RK的二把手,不过因为他们真正的老大基本不露面,所以说他是RK的领导者也没差。
我当然事先做好了这方面的功课,但我此时此刻心情很差,大家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何必装成人样讲礼节呢?
“这什么意思啊?”不等他张口,我就自暴自弃了,语气和态度双双拉满。反正他们想要按死我不比按死一只蚂蚁难,真要想搞我也自然不会听我求饶,滑跪得再好看也没用,何必给他们好脸色。
可阿久津不怒反笑,做出一副是我在小题大做的态度,说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见识一下神室町销赃的门路。
我一个白眼翻到天上。这什么钩直饵咸,不就是明着钓鱼吗?神室町销赃有一百零八种方法,他们要钓的就是我这种自以为有点本事但不够聪明的家伙。
见我没有反应,阿久津冲我身后做了个手势,刚才提溜着我的混混现在一左一右地走过来,一个拿着两个杯子,一个手里捧着瓶酒,就是把我仙人跳了的那批,妈的。
“钱不要了,货还你,我就当没这回事。”我把杯子往桌子中间一推,刚要起身就被压住了肩膀,有人一把拧住我的胳膊,把我整个上半身拍在大理石桌上,我的鼻子磕到了玻璃杯,橘黄的酒液翻倒在我脸上,桌沿刚好磕到肋骨最下边,我紧咬牙关差点叫出声。
“别啊,真心想和你做生意的。”阿久津扯起嘴角,露齿一笑。他那种笑法实在太标准了,像是虎豹露出獠牙,一个人类的捕食者。说罢,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厚厚一叠钱。那钱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拦腰处还有纸封,像是从银行之类的地方刚取出来的,新的钱,干净的钱。我的眼睛追着那叠纸钞,视线很快就失去了焦点,阿久津慢条斯理地把钱点了一遍,手上的戒指晃的我眼花。
点过钱后,他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把装满钱的信封塞进了我上衣的口袋里。
“RK才刚刚开始,什么都缺,我听人说起你,和你做生意是最合适的。”阿久津晃悠回了沙发上,身子倾着对我说。
他妈的,那个走漏风声的人最好别被我知道是谁……
“按件计费。”我假装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回答道。
大概那不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谎言,阿久津听完话后把刚刚拿起的酒杯撂在桌上,大理石桌面随之震动,翻倒的威士忌漾起波纹。
“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为我们工作。”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把一边的脸贴在桌面上,艰难地晃了晃脑袋表示拒绝。
“很有赚头的,比你现在做的事情好赚得多——防止你不知道,我们已经拿下了神室町的一半,只要你答应,马上就有像样的公寓给你住,和嘴不牢的家伙们混在一起,生意很快就会变得难做的哟。”
“我不会为别人工作。”
阿久津脸色一沉,拧住我胳膊的人立刻加重了力道,这样下去的话无论是脱臼还是折断,大概都不奇怪吧。
“你不是很乐意和名古屋的人做生意吗?”
“……他们也是按件计费的。”
阿久津的表情立刻明朗起来。
“什么啊!”他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明白冷笑话的笑点一样,“你这老鼠,说话说明白嘛!”
“老鼠可不会说人话啊!”我无可奈何地回道,把阿久津逗乐了。
“来吧,干杯。”阿久津拿着杯子在我眼前晃了晃,接着把酒一饮而尽。可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我,再不识好歹的话就是谈判破裂了——我能感觉到那眼神的意思,
感觉屈辱是有尊严的人才会有的感受,我是自然没有那种东西的。阿久津给了对面的人一个眼神,压着我的力量稍微松开了一点,于是我费力地偏过头,伸出舌头,深深地舔了一口大理石桌上的酒。
麦卡伦12年雪莉桶,纯饮,佐少量泥灰。
味道还行,但喝着牙碜,综合评价:不推荐。
“老鼠”是我在匿名版上做回收、转卖生意的账号,现在想来,学生时期被叫做“老鼠女”的缘由大概就是这囤积的癖好。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那段记忆似乎已经被大脑封锁了,反社会的爱好,囤积的毛病,出租屋里的老鼠,哪些是导致霸凌的原因,哪些是遭受霸凌的结果,其实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因为这些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已经无所谓了,当一个人决心堕落的时候,背后的缘由是最不重要的事。
如今的我只是一只东京的老鼠,在神室町的霓虹灯的影子里,为虎作伥,快乐地啃食着同类的脸。
我和阿久津的往来大部分都是交易。他对那间剧场后巷的俱乐部相当上心,我在其中做的最多的是牵线搭桥,把价格合适的卖家或者做家具翻新的店铺介绍给他,然后从两边收取中介的费用。阿久津在经营上相当有一手,但是对于东西的买进卖出这方面,他当冤大头的天赋着实让我震惊。但考虑到他能带来的巨大利润,这些毫无必要的支出并没有讨论的价值。那间俱乐部不到半年就翻修了一次,为了适配更多的屏幕和灯光还重新做了电路,音响设备也全换成最新的。吧台里的酒价格翻了一倍,客人却翻了三倍,装修完不久后甚至传来了国内有名的dj把巡演地址定在那边的消息。
托阿久津的福,那段时间我也赚得盆满钵满,虽然我和rk没有直接供应关系,但rk让神室町的人更有钱了,有钱的人就会乐于消费,而他们的消费总会有一部分流到我手上。
据说阿久津以前是东城会某个重要组织的成员,在即将被提拔的节骨眼上组织解散——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几乎没信,直到有一次当面问他,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公司底层努力工作了十年,马上要提拔的时候公司突然宣布破产,补偿金一分钱都拿不到,转眼变成无业民——这种在表世界司空见惯的剧情,放到地下社会简直异常得不得了,不过反过来一想,如果我找到了工作,估计也难逃类似的命运。
这件事他只和我谈起过一次,也是那次我知道了他的搭档(现在是他的上司了)的一点信息,回去之后本着职业习惯搜索了一下那个人的名字,完全空白的搜索页让我直觉不妙。那个人和阿久津同辈,从大学辍学加入黑道,除非经历丰富或者背后有高人指点,他不可能做到那样滴水不漏的。
但我知道我是没有资格和阿久津说起这件事的。
在和RK做了半年生意之后,我被人从烂尾楼里赶了出来,收集的废品一概没收,和我一起从那烂尾楼的门里被丢出去的只有两台电脑。
起因是我试图把紫河车买给那个煮汉方药的老头,就这么一点小事而已,他却把这件事告诉了附近的街友,我因此挨了顿打,然后就被连人带电脑扔了出来。
他似乎认为我弄来的紫河车“不道德”。
但是紫河车本来就和道德没关系。匿名版开设了专门给卖身的女性的版面之后就常有这种事情,希望有人陪自己拿掉小孩或者生下孩子的征集每周都会有。我只是在结束之后用尽量低的价格从诊所收购医疗废弃物,甚至还会在结束之后塞给那些女生一两万作为营养费,根本就是做慈善。到手的东西有的时候是胎盘,有的时候是看不出形状的肉——但如果是早期怀孕药流的话,流下来的东西就会顺着马桶被冲走,什么都拿不到的时候也是有的。
他不买有的是人买,磨成粉稍微包装一下就是连女明星们也甘愿一掷千金的美容品,匿名版上打了广告之后已经有好几个人私信问价,但是我想把那东西要回去的时候却被拒绝了。
因为那“不道德”。
于是就硬抢,被来拿药的街友撞见,那老头和对方说了几句之后我便被他们围起来打了一顿。他们大概都是一伙的吧,整栋楼的人,因为我被扔出去的时候,在地下二楼的电脑也跟着飞了出来,砸到了我的身上。
大中午的,太阳直射,我刚被打了一顿,在街边足足眼花了好几分钟才晃过神来。所幸只是被打,身上的东西没有被抢走,我摸出钱包,用两万买了过路街友的手推车,把已经摔碎的屏幕和吐了一地零件的两台电脑主机放进推车里,推车的轮子不是很灵便,我半推半踹地和它一起向公寓的方向挪动。
在那次被带去rk的俱乐部,被迫同意和他们进行交易之后,阿久津便遵守了单方面的诺言,把他们名下的一件公寓让给了我。我平时把那间房当仓库使用,最近有点想做一些货源稳定的生意,就和一家做电子烟的搭上了话,那间房被我用来放进货的电子烟,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单价比较昂贵的货物,毕竟在RK的地盘上,不容易被人闯空门。
挨了顿打,骂骂咧咧地推着手推车向公寓走的我,就这样和约莫是出来遛弯的阿久津遇上了。他可能打了招呼,但是我被揍得耳鸣,只顾着低头赶路,直到他靠近到几乎贴上来才发觉身边多了个人。
阿久津见我不抬头,便揪着我的后领子迫使我停下脚步:“少见啊,你被人揍成这样。”
他拽得挺用力,我因为惯性,头向后倒,眼前一个劲儿地发黑。
“少废话……”我低声骂道。阿久津的话混在神室町噪杂的背景音里,在我的大脑里反复震荡,头痛的要命,好希望他闭嘴。
去死。
都去死啊!
但是我连叫喊都做不到,喘气就会痛,大概是肋骨骨折吧。
“本来要去找你的,你网站挂了。”他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冲我,匿名版页面显示404。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选择闭上眼。
“喂,你没事吧。”
大概是同情我鼻青脸肿的模样,阿久津伸出手扶住我的肩膀。
“……知道了,换新的地址,重新定向马上就做。”脑袋里艰难地挤出回答,脚下不稳,抓着阿久津的手臂才勉强站住。
一滴,两滴,鲜红的血凭空出现在他那件豹纹衫的袖子上,直到阿久津掐着我的脸让我仰起头,我才意识到那是从我的鼻子里流出来的。
下一秒,我已经被他从腰那里抱住,两脚腾空,和两台电脑一样,被塞进购物车里了。
“你可别死了。”
好像听到头顶传来这么一句话。
这世上居然还有关心我死活的人啊?
大概是幻听了吧!
我是被空调的冷气冻醒的,用做仓库的公寓常年保持着凉爽。我醒来的时候还保持着被塞进购物车的姿势,屁股和后背已经被硌出了纹路。
被丢出来的电脑基本上是报废了,我把硬盘拆出来,和放在公寓里的备用机重新组合。匿名版被封锁是常见情况,备份网站早就做好了,重新定向了网站地址之后用管理员的账号发了公告。我对疼痛的忍耐也就到此为止,连滚带爬地进了浴室处理伤口。
衣服脱掉,冲了个澡之后对着镜子检查伤口,被打的地方皮下出血已经肉眼可见。打我的人里有人穿的鞋是尖头的,被踢到的地方像是被弹弓打了一样呈现出硬币大小的血痕,我把手指放上去按压,检查骨头的情况。
好消息:肋骨没有骨折。
坏消息:骨裂基本靠自愈。
就着洗手池的水咽了几片止痛片之后,把跌打损伤药以抹润肤露的方式涂抹全身,想起了刚才被阿久津拎起来丢进购物车的状态,稍微感到嫉妒。
因为是女性因为工作因为不良饮食,我一辈子都无法拥有他那样的身体。他肯定已经超过一米九了,一拳下去普通人估计会直接骨折。如果有那样的身体,感觉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阻挡,即便做更加异常的事情也会被人当作理所当然,那个老头面对着阿久津肯定说不出“不道德”这种狗屁话。
啊可恶,好羡慕。
忘记了带换洗衣服进浴室,我干脆把脏衣服留在里面,只穿着内裤走了出来。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毕竟这里只有我,而知道我在这里的只有阿久津。
我以为他把我扔在这就走了,但我刚从浴室出来,便看到他在沙发上刷手机,而他听到浴室的动静反射性地抬起头。
社会性死亡现场。
我当然不觉得羞耻,那是我早就丢弃的情感,那一瞬间充斥在我脑中的只有谎言被戳穿的紧张和尴尬,如果阿久津因此终止RK和我的交易,那我在神室町应该是没戏唱了,但倘若我能利用我作为女性的价值——不,还是不了,我不是商品,我是吃人的那方。
于是我径直走过他面前,把折叠床展开,平躺下去,盖上了被子。就这么几步路,就这么几个简单的动作,我的身体痛的要命,肋骨裂开的那里,但凡吸气多一点都会痛。
“啊,网站恢复了。”阿久津突然告诉我。
“我知道。”
“你放那么多夹子干什么?”他扬扬下巴,看着角落里随处可见的捕鼠夹。
“这里偶尔会进老鼠。”
“啊,这样……”
粘鼠板,捕鼠夹,塑料透明的捕鼠笼里,放诱饵的位置抹了一层厚厚的花生酱。
浴室里有一个带盖子的塑料桶,抓住的老鼠如果还没死的话,把它扔进去然后倒一壶开水。盖子盖上,坐在上面玩五分钟手机,然后把尸体捡出来当作厨余垃圾丢掉。
或者装进垃圾袋,比较韧的那种,另一端系好,找一个坚固的平面,把袋子像链球一样甩起来,砸在平面上,反复几次即可,袋子的封口一定要做好,否则第二次甩起来的时候血会飞得到处都是。
这间房里的老鼠只能有我一个。
虽然是群居生物,但是你听说鼠王吗?因为脏污的缘故,尾巴纠缠在一起无法解开,几只甚至十几只老鼠只能这样抱团生存。这种现象就叫做鼠王,虽然聚集在一起的形态足够让捕食者退避三舍,但对于每一只老鼠来说,一旦被困住,无法断尾逃脱的话,很快就会饿死。
自从知道了这样的事之后,我便把它当作人生箴言。
一阵沉默。
“……你女的啊?”
“那不然呢?”
我支起身子,转过头看他,眼睛死盯着他的脸。当我的心破裂开来时,我真希望我的语气平稳,神色镇定。
“阿久津。”没用敬语,讲道理我和他没熟到那个份上,但是敬语时人才用的东西,我不是人,至少在这样的场合里,我没有把自己当做人过。
“怎么?”
“……就,你能不能操我,让我感觉好点?”
他就像是一条听到主人说“出门”的狗一样,立刻放下了手机,褐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掠食动物的神采。
我和性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通常不是在描述什么好事,而如今我作为吃人的一方,不再贫穷也不再会感到屈辱,剩下悬而未决的就只有疼痛。
那既然无论如何都会疼痛的话,我决定把这份权力交给阿久津,食物链的金字塔上,我虽已不再是底层的鱼肉,但他却一直是刀俎。
阿久津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揽住我,他那件豹纹衫质地相当柔软,被体温捂得热乎乎的,还带着神室町街道的味道,反而更像捕食者的皮囊。
豹子将受伤的猎物叼回巢穴。
“那些人下手真狠啊。”他的脸凑过来,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我,手从我的腋下穿过去,盖住胸部,压住了骨裂的地方。
“别碰那,痛死了。”我推了推他的手腕,未果,但被揉搓的力度变小了,我顺着他的动作重新躺回床上。
“你这里太平了,没有缓冲,所以才会这样。”像是佐证自己的说法一样,阿久津把手放到我的身体两侧然后慢慢聚拢,用力地推挤才勉强挤出乳沟,我被他掂量着,就像一块肉。
“啊对对对……”我抓住他的手腕,向上一路摸到了他的胸,厚厚的,手感扎实得要命,让我自惭形秽。可以了,不要再揉了,我的身体不如你的好,不要再提醒我了。可能是因为冷气,也可能是他那种情色的手法,乳头充血变硬,被他掌心粗糙的地方磨蹭,些许的快感向下体冲去,我的身体发出一点类似呻吟的响动,那不是满足的快感,而是渴望更多的欲求不满。如果揉揉胸就能高潮的话就太好了,那样子的话人生一定会很轻松。
虽然是很唐突的约炮,但是阿久津很快就硬了,和匿名版的传闻一样,是个性欲相当旺盛的人。揉了一会儿胸之后他便把手放到了我的腿上,抓着膝盖,分开了我的双腿。
然后啧了一声。
“好歹收拾得像个女的吧。”他说着,隔着内裤,戳了戳阴部的毛发。我好像是毛比较多的那种,那块儿总是毛毛躁躁的,穿上内裤之后也不平整,甚至还会从缝隙里跑出来。曾经剪短过也试过剃光,但剪过之后的毛茬又扎又痒,于是就放任自流了——毕竟那是女人为了取悦男人才会做的事情,而我在决心踏入台面下的社会的那一刻,就决定不再当女人。
可眼下我在做的事根本就是自打脸。
真恼火。
“我不用‘像’个女的。”我一边说一边抬起屁股,手抓着内裤的两边,把它脱下来,扔到阿久津脸上,“我本来是个女的。”
“至少剃个毛吧!”
“你这个人逼事怎么这么多啊?!”
阿久津像是被我吵到一样,眉头皱了起来,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另外一只手捡起被丢到脸上然后落到肩上的内裤,环视四周之后扔到了我堆着衣服的椅子上。可能是真的很想操我吧,他语气平静了下来,甚至还有点抱歉。
“不是在抱怨你。”阿久津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到我的腿上,表示歉意地揉了揉,“来,腿张开。”
我顺着他的指示,分开双腿,已经有些湿润的穴口因为这个动作而张开,有点冷。
阿久津抓着我的胯部把我向他的方向拽了一下,似乎感觉到我还不够湿,于是往阴茎上抹了点唾沫。就和我当时来会摆弄硅胶假阴茎时一样,他在我两腿之间,用阳具摩擦我的下身,然后找了个差不多的角度,把那玩意捅进了我的身体。
痛到难以描述。
比起“被切裂开”,更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崩断了,被拉伸到极限之后,边缘无法承受而裂开,受力的平衡被打破之后其他的部分便随着那个裂口一并撕破开来。
这是比早些时候被流浪汉群殴更加让我感到被动的情况,在意识到之前,呼吸在完全停止和快速小幅度喘气之间不停切换,身体本能地试图缓解痛楚。
我顾不得自己的表情和动作,也顾不得阿久津的反应,大概是我的反应太过剧烈让阿久津觉出了不对,他低头看向交合的地方,然后伸手摸了一下。
“我操……你在流血啊。”
阿久津立刻拔了出来,拿过床头的抽纸,像是要给我止血一样扯了三四张按在我的阴道口,他大概真的是慌了,就好像我两腿之间的洞是他凭空捅出来的一样,用给伤口止血的力道按压住,被体液浸透的卫生纸发出粘粘的声音。
如果我没有痛得像是被捅了一刀的话,我一定会嘲笑他的,但是我痛得说不出话,只能用腿把他的手夹住——但是当然了,任何力量上的对抗我都毫无胜算。把下身的血丝和黏液擦干净之后,阿久津像是有点转过弯来。
“你……第一次做?”
“啊。”我点了点头,妈的,额头上都是汗。
他看上去很泄气。
“这种事早说啊!”
说了能改变什么吗?我想这样反驳,说了不会改变任何事,我尝试过的,痛苦是无法避免的。
末了,阿久津用裤子擦了擦手,问:“有多痛?”
“像被捅了一刀之后把手指插进伤口里。”
听到我的回答,他倒抽了一口气。我当然没有被刀捅过的经验,但他大概有,撩起的衣服下面,侧腹的纹身有一块被伤疤破坏了,那就是被刀子捅伤的痕迹吧。
阿久津用手摸了摸我的大腿内侧,然后问:“还要继续?”
“嗯。”
“有润滑液吗?”
“有啊。”我指了指不远处的架子,上面排着的一盒一盒的东西就是润滑剂。
“哎?真的有?明明是个处女。”
“你在想什么啊,是货物。”
“有人买?那种东西没必要上网买吧。”
你傻啊,当然是加了料的。我想这么说,但是忍住了,换成一种相对安全的说法:“是特殊的牌子。”
“用那种奇怪的东西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才不会。”我拆开包装,拿出其中一瓶丢给阿久津,“就是普通的润滑剂而已,要我给你读配料表吗?”
阿久津摆摆手表示免了。想也是,那一长串的化学药品名,哪怕真的混入了不得了的东西,凭他的学历肯定认不出来。
于是我又回到床上躺下,这次不再是块被掂量的肉,而是被一遍一遍浇上酱汁的章鱼烧。但这样似乎并不能让阿久津满意,他把两根手指插进我的下体,另一只手按着我的下腹,似乎想隔着肚子摸出那两根手指的位置。
“放松点,想把人夹断吗?”他的手指抽动几下,活动的时候,穴口被来回摩擦,没有快感,只有伤口撒盐一般的疼痛。
“男的不都喜欢紧的吗?”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指扣着床单,都快把它撕破了。
“那是因为他们细。”阿久津往前挪动了一下,阴茎打在我的两腿之间,涂了太多润滑液的下身湿漉漉滑溜溜的,他的阴茎贴上来的时候像是隔了一层粘稠的水的薄膜。
感觉那直径已经超过了阴唇能够打开的幅度,我稍微回想了一下那根因为尺寸不合被我扔掉的硅胶阴茎,阿久津的确不是吹嘘,他的那根比硅胶玩具还要粗一些。
那种东西插进来的话我大概会死吧。
或许是我的想法太过明显,写在了脸上,阿久津把手指拔了出来,用床单擦掉上面的黏液,问我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根据他的意见,我之所以会感到不适和疼痛,虽然和初次性经验有关,但更多的是我身体肌肉僵硬,大概是都市病的一种。
至于能让人放松肌肉的东西,我还真有。
“等下。”我翻身下床,黏糊糊的润滑液从腿根往下流,滴到瓷砖地面上踩上去直打滑。我走到桌子边,拧开一个挂着钥匙的柜子,拿出其中一个小瓶,剥掉包装,拧开盖子,浅浅地吸了一口。
不知道是被那味道冲得还是吸入式药品的即刻起效,顿时眼前天旋地转,扶着桌子才能站住。
“那什么啊?”阿久津的语气里带着相当程度的怀疑。
“……嗯……亚、亚硝酸盐?”我的脑子像是也被放松了一般,一时间转不过弯来,说话时舌头也大了起来。
“没问题吗?”
“……这可是商品。一瓶一万二。”我莫名地觉得阿久津这句话很好笑,于是笑出了声,晃晃悠悠地躺到了床上。
阿久津从我的反应应该已经猜出那东西属于什么品类,也就不再和我这个上头的人搭话。rush的效果是扩张血管,虽然能让肌肉放松,但也会让血压骤降。因为低血压的缘故,我本来就不太行的记忆雪上加霜,于是第一次性交就这样被囫囵地带过,以至于当我试图回忆,也只能抓住一些模糊不清的感触,像是潮湿,温热,整个人被抽走骨头一般变得柔软,我似乎变成了液态,被阿久津的身体加热,他身上滴下来的汗渗进了我的身体里,之后大概是高潮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好像还哭了,但是阿久津的身体压着我,看到我哭了之后还摸了摸我的后背,于是我紧紧地抱住他。
之后闭了一会儿眼睛,清醒的意识就回来了。
阿久津占领了我的折叠床,我被他挤到床沿,半个屁股露在外面,头倒是稳稳地扎在他的颈窝附近。
“你醒了。”
“啊……”
“觉得怎么样?”
“有点冷。”
阿久津抬起头,看到我被挤到床外的半拉身体。
“啊,抱歉。”他把一条胳膊伸到我身子底下,用匪夷所思的力气把我的身体拖回了床上,盖上了被子。
老鼠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墙板里传来,我才意识到,太阳已经西斜。
“真有老鼠啊。”阿久津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似乎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嗯,在夹层里。旁边就是餐厅,这种事没办法的。”我趁他坐起来的功夫,往里挤了挤。阿久津似乎没有继续躺下的意思了,于是我在被子下尽情地舒展身体。
“捕鼠夹管用吗?”他从椅子上捡起衣服,一件件穿好。说起来,阿久津是什么时候脱掉衣服的?我竟然没有任何印象。
“嗯。每次来拿货的时候都会换成新的,大概能捉住两三只的样子。”
“你不害怕吗?”他皱起眉头。
“为什么会怕啊?住地下的话,还有比这更大个的。”
似乎并不满意我的回答,阿久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要是缺钱的话,公关俱乐部现在缺人,你这副模样虽然当不了小姐,但是能介绍来新的小姐或者客人的话,人事费也够赚了。”
“你看我缺钱吗?倒是你,想赚点外快的话,我这里有不错的工作喔。”我翻了个白眼,神室町的黑色贸易我好歹也掺了一脚,手头的东西全部变现的话起码值好几个助学贷款。如果现在是八十年代,我肯定会拿出一叠钞票甩他脸上,可惜了。
阿久津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自知自讨没趣,过了一会儿又像是不死心一样追问道:“所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为我乐意。”
在踏入台面下的社会不久,我便明白了这一点,一路走到现在,我不仅不后悔,甚至为自己的成就感到满意。我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而变成现在这样的,精神问题,债务,霸凌,这些经历的有无根本无所谓,我之所以如现在这般堕落,完全只是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生物。
阿久津一定明白我说的意思,他也一定是这样才会走上这条路的。我们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天性便是捕食人类,所以才会进入台面下的社会,因为只有那里才有最适合我们的狩猎场。
他手机响了,接了个不知道谁打来的电话后便穿衣服走人。
“下次还来找你喔。”
说完,他就走出了公寓,甚至还通人性地把门锁带上了。
我躺在床上,回味着刚才的感受。
……等下,现在公关的生意这么好吗?!
连忙拿起手机,给阿久津发了消息。在一番游说之下,我以在匿名版用小号给RK控制的公关俱乐部打暗广为交换,那几间店面同意从我这里进货一次性电子烟。
虽然要分出一部分盈利交给RK,再塞一部分作为人情费还给阿久津,但这终究只是买入卖出的简单操作,少点就少点吧,反正容易。
阿久津口中的下次,是不到一周之后。
昼伏夜出是台面下生活的常态,除了烟草之外,剩下的交易大多只能在夜晚的时间完成。惯例在匿名版上寻找客源的时候收到了阿久津的消息,今晚和他过夜的人磕嗨了,昏倒在旅馆,于是问我有没有时间续摊。
「睡了。」我回他
「扯淡,我看到你在匿名版上回帖了。」
「没这回事。」
「到你门口了,开门。」
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唬他说我不在这,但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阿久津肯定用了什么方法确定我一定在这里,就算不开门,他也照样会把门撞开或者撬开的吧,那样就糟了,换锁太麻烦了。
放下手机,打开门,阿久津没在门口,而是在街的对面,一种守株待兔的感觉。
说不定他只是诈我,其实他并不知道我今天在不在公寓。但是关门已经晚了,他翻过街的围栏,一米九几的个子,横跨马路不过是几步的事。堵在门口,路灯下的他就好像是欲望的集合体,又或者是纯粹的欲望的本身,一副想做想到不行的样子,堆积溢出的色情气息让我的身体也多少有些发热。
说起来,这一周的手冲配菜确实是和阿久津性交的回忆。托他的福,原本看成人电影完全无感的我,在那之后像是终于开窍般,理解了这类作品的用途。
我或许是自掘坟墓的天才。
“所以是怎样啊?”我把他拉到房间里,一边脱衣服一边问。
“你卖的药,叫Rush吧,今晚的小姐有用这个,但是没过一会儿人就倒了。”
我停顿了一下,现在提起这件事可能有点扫兴:“应该是过量吸入了,那可能会死的。”
“她自找的……等一下。”阿久津转过身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后,压低声音报出一个地址。
挂掉电话之后,他叹了口气:“突然想起来,那个宾馆在RK的地盘,死了人就麻烦了。”
“死了就死了,不报警不就得了?”
“查到那女的在吸毒的话倒霉的是你哦?”
“吸Rush又不算什么大事,西公园有一大堆吸胶的人,警察一直装作不知道吧。”
我想阿久津是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的,但是他不会承认,只是回了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居然是谨慎的类型吗?我有点惊讶,但转念一想,这里面似乎还有点赚头,于是应和道:“行行行……那女的只是吸了,没喝下去吧?只是吸了的话,带到通风的地方放着不管就行,但是如果她喝了,最好现在带去医院——或者直接埋了吧,50万,替你解决。”
你不提钱会死吗?阿久津欲言又止,但是从他无声开合的嘴里,我已经听到了这句话。
或许我这样的态度惹到他了,这次他从后面进入我,做的时候还一个劲地把我头和后背往下按。这个姿势我血往头上涌,呼吸困难。但爽又确实是爽,这次我没用rush,下面的洞勉强容纳了阿久津的阴茎,五脏六腑似乎随着他的抽插被捣烂成一团温热的血乎乎的东西,整根拔出来的时候,腔肉吸附着阴茎,裹在阴茎上的黏液滴下来,沾到腿根上,让我总有种内脏跟着流出来的错觉。
那些堕胎的女人,腿间流出肉块的时候,会想起令她们受精的那根阴茎在体内进出的感觉吗?
因为这样的奇想,我高潮了,脑子变得空白,后背上有黏糊糊的液体落下的触感,阿久津拔了出来,射在了我的后背上。
他去拿纸巾的时候把手机落在床上了,忘记锁屏的手机亮着,我拿过去一看,还留在相册的页面,最近的文件是一份录像,截屏正是我的后背。
点开播放,听筒里传出阿久津的喘息声和简易床吱嘎吱嘎的声音,可能离得远收音不太好,放大了一点声音之后才勉强听得到我自己的呼吸。
“不生气?”阿久津拿着纸巾回来了,扯出一张擦拭我的后背。
“为什么要生气?”我吐吐舌头,把手机还给他。
“不怕我发给别人吗?。”阿久津接过手机,没有停止播放的意思,甚至故意举到我俩都能看到的位置。
“不。”我摆了摆手,擅自伸出手指拖动了进度条,让画面停止在阿久津的身体入画的地方,指了指露出来的纹身,“就算放到网上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毕竟根本没人知道这女的是谁,倒是你会被认出来。”
阿久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意思是这对他不会有任何损失。
啊,对了,他原来是黑道来着,是会把代纹别在显眼位置招摇过市的家伙,巴不得广而告之全世界自己姓氏名谁隶属于哪个组织。阿久津肯定早就习惯了被周围的人注视,性交的录像暴露在网络视野中,对他来说和作为RK的首领日常巡街大概没什么区别吧。
但对于其他行业的从业者,特别是女性,这种录像在多数情况下就意味着社会性死亡。
不过,社会性死亡是参与到社会中的人才会遇到的事情,可我本来就是游离在社会之外的阴沟里的老鼠,匿名版的二道贩子和长我这副模样的女人并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
这件事也是我实践过后才知道的。
于是我向阿久津分享了这个故事:有人委托我搞定难缠的女记者,于是我假装是知情人士,约她在ktv包厢接受采访,往饮料里下了安眠药。之后她说不舒服,我扶她回到酒店,在她睡过去之后,拍下了侵犯她的照片。
“可你是女的啊?”阿久津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甚至把手机按掉了,放在一边,专心听着下文。
“对啊,所以用来侵犯她的道具是她自己包里的东西,没有指纹,不会留下精液证据,哪怕报警也不会被当回事。不过说真的,挺麻烦呢,要把人绑起来,还要同时拍下脸和小穴,角度可不好找了。还好那女的穿了蛮结实的丝袜,用来固定手脚超级合适。照片是用她自己的相机拍的,我复制了sd卡的内容到自己的电脑里,啊,现在应该还存着,要看吗?”
“……不了。”
“好吧,不过你可能已经看过了。毕竟没过多久那套照片就被传到网上——当然不是我干的,大概是雇我的人和她谈崩了吧。”我端详着阿久津的表情,他似乎想知道后续,比如那个女人最后怎么了,比如雇我的人是谁,但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之后的问句,“你要是有这方面的委托可以来找我哦?优惠价算你五万好了。”
“你不提钱会死吗?”他伸手把我的头按进枕头里,仿佛鞭笞我的罪行一般,用力插了进来。
第二轮做完,我彻底不想动了,只觉得饿。
“你有吃的吗?”我问他。我房间里当然没有吃的,只有一箱一箱的能量饮料和空瓶。
阿久津对我这个屋主提出的问题表示不理解,但还是站起身,从椅子上拿起衣服套在身上,一边穿一边跟我说要不要出去吃烤肉。
于是我们去韩来吃了烤肉,阿久津请的客,不过其实我吃掉的不过是他一餐的零头。回来之后,他把我开过封的那瓶Rush要走了,走之前还嫌那东西味儿太冲,愣从我这又顺走一瓶椰子味的香精。虽然那瓶Rush是我自己开的封,香精是不知道从哪堆破烂里翻出来的战利品,但里外一算,似乎还是我比较亏。
阿久津找我续摊的频率比我想的要频繁,以至于我开始觉得,那些个晚上他大概本来就没打算找其他人过夜。我实在想不明白我哪点让他喜欢,只能寄希望于这只是暂时的热度。他这类人的感情是一阵一阵的,找我估计也只是这段时间和我关系好罢了,过了劲儿了就会像匿名版上的女人控诉的一样,拔屌无情翻脸不认人。
如果不是和他回到路人关系会影响生意的话,我还是非常期待和他形同陌路的那天的——不过如果他不来找我的话,晚上空出的时间也足够我弥补失去的生意。重点是我终于可以确认这件事走向了终末,结束了,完了,不会再有后续了。比起现在这种心悬在半空中的状态,那种确定不再改变的状态显然更加让人安心。在想着这样的事的时候,附近的墙里有老鼠爬行,窸窸窣窣的声音提醒了我,老鼠是不会这样生活的。见到了死于捕鼠器的同类,它们一定知道自己有天也会变成这样,但老鼠依然在墙板里奔跑着,在角落里啃食垃圾和货品和同伴的尸体。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从椅子上起来,躺回折叠床上。
我和阿久津只有肉体关系,对吧。而且还不是那种会特意约好见面上床的炮友,我只是他的替代方案,比床头的飞机杯稍微多一点功能。虽然我们聊过了一些有的没的,吃过几次饭,这都不能证明什么,毕竟人和人的相处,需要这些有的没的穿插在正事之间,才能淡化彼此的工具感。
就只是这样而已吧!
如果因为这种事就心神不定的话,就太可悲了吧。
如果因为这种事就要搬出老鼠的那套逻辑的话,就太可笑了吧。
可我的心砰砰跳着,仿佛马上就要破裂开来。
作者 nezumi(交易请DM)
[日记]
时间 2021/03/17(水) 23:57
我恋爱了。
脑子里躁动的蜂鸣的东西安静下来,不安定的心也回到了原处。我终于可以入睡了,但在第二天醒来之后,回想了一下昨晚的胡思乱想,感到相当离谱。
阿久津之于我的生活有一定的必要性,我自然会倾注感情,爱护用来搭建匿名版的电脑,关心尚未出售的货物的质量,所以我也会想着该如何维系与阿久津之间的关系。
就是这样,和喜欢、恋爱没有任何关系。
我满意于这个结论,切到管理员的账号,删掉了这篇日记。
可有着这样的疑惑的并非只有我一人。
阿久津上午的时候来找我续摊,在他来之前我一天没合眼,去了一趟横滨,带回来两个二手冷柜。这次的委托人少有地露了脸,是个讲话很有意思的男人,抽的电子烟是我在卖的牌子。他在异人町做便利屋,估计是接了替人销赃的活计,那两个冷柜里,其中一个装了摩托车头盔、白大褂、男士长裤、靴子还有手套,所有的衣服都沾了不少血,白大褂尤其惨烈,简直像被血泼过。按这个出血量肯定是杀人了,不过看那位便利屋的态度,他大概并不在乎衣服的主人做了什么。我以回收电器的名义从他手里买走了两个冷柜,而替人处理血衣的工作,报酬就在另一个冷柜里,一批手枪,附子弹,我梦寐以求的军火生意。那便利屋说是和当地的黑道有点关系,帮我搞来了这些,如果只靠我一个外地人的话,估计连入行的门槛都摸不到。
早上九点,窗户外面上班族被资本主义压榨,公寓里我被他压在桌子上操。冷柜已经被我转手卖给了做生鲜的老板,血衣被我塞进垃圾袋里,花二十万找人埋在了远郊,而至于手枪和子弹,正静静地躺在货架上解冻、晾干。
阿久津过来的时候带了便当,看到我货架上的手枪之后,转身出门买了一听啤酒预祝我生意兴隆。他真心替我高兴,我被他感染,也快乐了一些。
我们只做了一次,他晚上还有别的事,下午要回去补觉。做完之后我们象征性地喝了点啤酒,我拆开便当吃午饭,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不好奇吗?”阿久津躺在折叠床上,把烟灰掸进空啤酒瓶里。
“啥?”我咽下一口米饭,歪头问道。
“我为什么要和你睡。”
“哈?”
“想被我操的女人一抓一大把,为了被我操,拼命刷业绩的女公关,笑死人了。哎,今天晚上发奖金,你也来吧,那女人为了凑营业额,还帮你卖了不少电子烟呢。”
“那麻烦替我包十万的红包吧。”
“哈……”阿久津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就是因为这个。”
他伸长胳膊试图把我揽住,抬手的时候差点把便当盒打翻,我赶紧往后挪了挪,躲开他的手。
“虽然你长得不好看,又是平胸,屁股勉强及格,小穴虽然紧但也就那样——”
“我他妈谢谢你啊!”
“但是你没有目的。”阿久津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我撂下筷子。
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这种突然进入人生相谈的气氛,用平淡的语气说着看似认真的话,觉得自己已经对人生看得通透。联谊会上酒过三巡之后放下杯子重重的地吐一口带着酒味的口气,用语气词为开头对自己的人生做一次总结,故作高深,装模作样,然后第二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与昨日没有分别地行事、生活,简直令人作呕!
可阿久津察觉不到我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行动和目的不一致的人,多少能感觉到——我直觉很准的。装作崇拜,装作对话题感兴趣,装作喜欢到不行,装作想要想得受不了……身体贴上去的时候就知道是假的。但你和她们不一样,她们和我做是因为这样有好处,而你是因为——
“因为我想让自己好受一点。”我提高了声音,盖过了阿久津最后说出来的话。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我绝不能让他说出口。那不是喜欢,不会是,我们这种人是没有那种感情的。诚然我对阿久津没有欲求,也没有想利用这段关系带给自己任何物质上的好处,那只是一些基于共识的信任,一些机缘巧合下累积的安心感。无法转化成钱、无法对我的生存有帮助的利益,没有利益的利益,对,没错,我对阿久津的感情,是没有利益的利益。
“有好受些吗?”
“完全没有。”说完,我扒了一大口饭,把嘴巴塞得失去说话能力,强行结束了话题。
啊啊,可直到他说出那些煞风景的话之前,是真的很愉快的。
那之后,我和阿久津之间的关系便止步于此,按摩棒和飞机杯之间的关系或许就如我俩一般——大多数情况不会凑到一起。匿名版上,风俗小姐专用的板块偶尔会有把名字码掉的帖子,以为和阿久津睡过就能一步登天的女人,很快就被跟帖骂醒,认清他的渣男本质——可那也只是女人为了独占某个男人的战术,而实际上,她们的价值更多在于提供临时的住所,便于阿久津隐藏自己的行踪。
这些都是他在找我续摊时,完事之后闲聊的内容。
其实我还蛮佩服的,以他的生活方式,至今为止只让一个女人怀上小孩。按照匿名版上的说法,他好像对这方面挺有洁癖,避孕措施做的相当到位。那个女人似乎是因为对什么过敏,当场没来得及吃药,之后也忘记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发了帖子,希望有人陪她一起去流产,在确定了父亲的身份之后她似乎去找了当事人几次交涉——或许发展到纠缠的程度了吧——一直拖到现在才因为“极度不安”决定人工流产。
不用说,她肯定是被威胁了,如果不流掉的话她自己就会没命。我存下了她的联系方式,用管理员的账号删掉了她的帖子,然后用一次性手机发了消息。
这一单我只赚了五万,倒贴那个女人一万,因为她拖得有点久了,最后拿到的是手脚成型的切碎的肉块,可能因为没什么倒卖的价值,黑心医生这次没收我一分钱。
我把她送到了车站,自己拎着袋子去了趟商店。砂锅、简易炉子、豆腐、白菜、蘑菇和鸡蛋,那天晚上我吃了寿喜烧。
醒来的时候,有人搬了把椅子,坐在我的床边,翘着二郎腿。
啊不是吧,这种时候?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在台面下的社会过日子,我虽然一路低调,但也不是没有仇怨。这次要死了,那人应该是来杀我的,已经没路可逃了,于是干脆一动不动地等死。
“周末的新闻看了吧。死的是rk的人,全身发绀,亚硝酸盐中毒的典型症状。”见我醒了,那人的身子靠过来一点,有一股很好闻的古龙水的味道,还有一点别的味道,我应该很熟悉才对,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尸体旁边找到了这个。”说完,他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密封袋,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补充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胡椒罐形状,鲜艳的红黄配色,平均下来,每两天我就能卖出一瓶。
“不知道没见过。”我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低沉的笑声让我后背发毛,一个劲地后悔,不该背对他的,我他妈真的睡到脑子不清醒了,怎么会有人主动把后背露出来,这简直——这简直就是在说快点来杀我吧。
“阿久津和你讲过我的事吧,对我说谎是没用的。”相马伸出手,把装有rush小瓶的塑料袋放到了我的面前。
“那么阿久津应该也和你讲过我的事吧。那东西只能吸入不能服用,笨蛋不听劝难道是我的错吗?”我躺不住了,直接翻身下床,径直走去洗手间洗脸。相马依然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没有拦住我的意思,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我。
“所以是你卖给他的呀。”他抬高了声音,确保我在洗脸时也听得一清二楚。
啊,混账,说太多了。神室町卖rush的明明不止我一个。我擦了把脸,然后把牙刷怼进嘴里。少说话,说得多错得多。
我的沉默成了回答,待我洗漱完,稍微冷静下来之后,相马却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只是时不时地吸着鼻子,发出像是蛇吐信的声响。
蛇的信子能够收集空气中的物质,再由口腔内的雅格布森氏器官进行分析。啊啊,他此时一定在品尝我的恐惧。那对他来说一定很美味吧,他的嘴像极了蛇的吻部,那微笑的嘴和蛇吐出长信的裂口有着相似的弧度。
我不怕阿久津,因为豹子不吃老鼠,老鼠太小了,不够塞牙缝。
但我害怕眼前这个人。
因为他是毒蛇。
毒蛇吃不下豹子,但能把豹子毒死。
而且毒蛇吃老鼠。
在我的焦虑到达顶点时,相马终于说话了。
“在警察来之前我叫人拿走的。”他瞥了一眼被我留在床上的小瓶,黑色的眼睛转向我,轻轻地笑了笑。
我当然懂他的意思:当然,这更改不了那人的死因,警察会不会查到这边,就全凭你的造化了。
这就没办法了,我叹了口气,相马是做足了准备才来卖我这个人情的,他知道我一定会想尽办法销毁这个证据,而且也很清楚,只要这个证据不存在,我就有办法让警察绝对找不到我。
“什么条件?”我尝试着夺回交涉的主导权,“货的话最多给你三七分成,高了我就自己去投案自首——”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我只会卷铺盖跑路。
“联系方式。”相马打断了我,完全没听我开出的价格,“给你这些的人的联系方式。”
他妈的蹬鼻子上脸了。
“没门,这等于叫我关门大吉。”我用简易炉点了烟,又把热水壶放到上面烧,如果上天保佑,我能在他对我下手之前先用热水泼他。
“只要不影响你在卖的东西就可以的意思?”相马自然察觉到我的心思,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安全的位置。
“那种事没人能保证。”
“君子协定。”
“你他妈是君子吗?”
下一秒,他人就出现在我背后,抓住了我掸烟灰的那只手,像是某个漫画里的恋手癖一样将我的手整个握住。
“你也不是什么淑女。”相马在我耳边说着,把我的手放到了烟灰缸边,按灭了烟头。
他想我死的话我现在已经死了。
五脏六腑变得冰凉,我缓缓吐出烟,空着的那只手拿出手机,单手打字,在备忘录里写下了能联系上横滨走私犯的门路。
相马当即放开了我,记下了其中一人的住址,但他依然站在我身后,贴得很近,随时能把我割喉放血的那种近。
因为很近,所以我终于闻出来了,除了古龙水之外,他身上还有很淡的椰子味。那种香精,只要稍微染上一点,一两天都消不掉,所以阿久津管我要的时候我直接送给他了。
他和阿久津是这种关系啊。
这么看来,他也没比我强多少。
相马似乎已经达成了目标,虽然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但我能感觉到,我对他而言已经暂时没有价值。
那么轮到我抛出鱼饵了。
“不打算叫我离阿久津远点?”我冷不丁地开口。
“什么?”
“没什么。”我扯起嘴角笑了笑,终于摸到了一张能用的手牌,“我也挺喜欢椰子味的。”
相马的动作停下了,稍微眯了眯眼睛,看来他还是有话想问我的,本来觉得没什么必要,但我唐突的提问反而给他起了头。
“昨天,你陪了那女人去医院对吧。”
“啊,给了我五万呢,这也要三七分吗?”
“那倒不必,不过听说你在卖很有趣的东西。”相马抬起一边的眉毛,示意我继续说。
很在意这件事啊。我按捺住内心的高涨感,压抑着语气中的兴奋,回答道:
“啊啊,确实。不过这次的已经接近成熟了,不能拿去卖,所以我吃掉了。”
相马愣了一下,旋即理解了我的意思,他眼中流露出的来不及掩饰的憎恨,让我彻底确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大概就是宣战布告吧,他尽管去支配、去吞吃阿久津的血肉,但是这一部分,已经永远是我的了。
“你配不上他。”在相马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终究无法忍耐心中剧烈的情感,让这句话脱口而出。
相马的动作停住了,转过身,黑色的眼睛看向我,仿佛我第一次做出了超出他预期之外的事情。
“怎么说?”他像是来了兴致一般发问。
“因为我知道我配不上。”我盯着相马的眼睛,袒露从见到他的那一刻便映入脑海中的想法,在词语离开舌尖时,我感到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正爬上双手——我现在在做的事,无异于把手伸入毒蛇张开的双颚之间,如果我那天死去,一定是因为我惹上了这样的家伙吧。
相马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冲我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公寓。
我手脚发冷,那壶用来防身的热水直到相马关门走人依然没有烧开。在等待热水壶尖叫的时候,我蹲在转椅上,一圈又一圈地转着,心头的沉重感压得我几乎无法呼吸,腹部也跟着绞痛。
意识逐渐被一种想法充斥:
总有一天,他会把阿久津杀死的,不需要多强烈的因果,只因他天生便是那样的生物。
我知道,因为如果换成我的话,我也会杀死阿久津的。
相马走后没多久,阿久津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来了,他是真的会挑时间,专门盯着饭点,还去韩来买了烤肉便当,连不给他开门的理由都没有。那样子一看就知道他并不知道不久前发生的事,相马肯定没把那个女人的事情告诉他。
之前已经提过了,这公寓被我拿来放货物,留给我自己生活的地方只有一小点,睡觉吃饭工作都在一个小角落里,椅子只有一把,常年堆着换下来还没洗的衣服。
阿久津进门之后径直走到床边,路过椅子的时候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啊,椅子。”
我顺着他的手指方向向下看,刚才屁股坐着的地方有一块深红色的污迹,刚才的腹部绞痛原来是这个,下身的湿润原来不光是冷汗,还有经血。
“讨厌,来月经了。”
我很难为情地抓起椅子上被弄脏的衣服,裹住了下半身,跑进了浴室里。
黑色的内裤和睡裤的裆部被血浸得透湿,我赶紧把它们脱下来扔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把沾上血的衣物泡在水里,往里面撒了点洗衣粉。之后撕了好多厕纸,沾上一点水,把腿间的血擦掉,然后把棉条放进去。
说起来,因为破了处的缘故,我变得可以使用棉条了,一年算下来比用卫生巾便宜了很多,还要多谢他替我省钱。
“过来。”阿久津靠在床上,见我收拾好了,冲我勾勾手指。
“做什么?”我走了过去,虽然塞了棉条,血不至于顺着腿流下来,但下面真空的状态稍微有点不安。
“坐我脸上。”说完,他把手指放到嘴边,指头分开成V字,舌头从大开的指缝里舔出来。我那天才第一次注意到,阿久津的舌头挺薄的,舌面很宽,简而言之就是很像狗。
“不要,床会脏。”我当然明白他要给我口交,但是他就不能选个别的时间吗?非要在我来月经的时候?好这口?
“你的床已经很脏了。”
“不要。”
“那你躺着。”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腾出位置,按着我的肩膀把我横着放平在床上,下半身悬在外面。阿久津在我两腿之间跪下来,他这一跪更像狗了,又把我的腿架在肩上,用胳膊扣住我的腿根。
棉条被他拽着绳子拉出来了,随便扔到地上,带出来的血丝被迫不及待地舔掉。阿久津口交的时候像条喝水的狗,舌头展平压在穴口,再把舌尖勾起来,自下而上地舔进去,时不时还会像真的在喝水一样发出吞咽的声响。因为月经的缘故,我比平时口交时还要湿,黏液混合着经血,阿久津像是享用午餐一般舔食着。短暂地放开我的时候,我抬起上半身看他,阿久津的半张脸上都沾了红色,张开嘴,伸出舌头舔掉嘴唇上的血块,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那捕食者的眼里映出血和肉,令我浑身战栗,仿佛我下身的裂缝不是天然的出产生命的洞口,而是被利爪撕开的、通向内脏血肉的死之大门。
我把手放在他额头,试图将他推开,但阿久津反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让我失去反抗的能力。
我是被豹子吃掉的老鼠,是我心甘情愿,是我自己愿意变成这样的。
末了,阿久津见我腿软,就去洗手间拿了棉条,重新塞进了我的下体。我的床上最后还是弄上了点血,但阿久津说的对,床本来就很脏,再脏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挠了挠头,说只是想试试,但是其他的女人死活都不愿意,而我刚好没有拒绝。
我想问他相马会让你这么做吗,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相马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他那种人绝不会向低等的人奉献血肉。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我问他。
阿久津正用湿毛巾擦着嘴:“下个月还能来见你吗?”
一个月后我搬离了公寓,回到了烂尾楼。
那个煮汉方药的老头搬去了横滨,虽然烂尾楼里依然有他的一席之地,但没了他的意见,其他对我反感的人很快就被我用药、用钱买通。更何况我现在已经不卖紫河车了,如果想通过伤害他人来获得金钱,这世界上有得是比将死婴风干研磨更加道德沦丧并且利益丰厚的事。
寄人篱下绝对不是长久之计,在重新于烂尾楼建立据点后,我很快搬出了那间阿久津借给我当作仓库的公寓,将货物转送到我自己名下的仓库储存——当然,用的是假身份。
那段时间街上rk的人突然多了起来,他们似乎找到了新的生意。阿久津给我也发了一份,他们在找名叫川井信也的家伙,我在匿名版上投了征集,但是得到的消息都是些被人嚼烂了的旧闻。
如果他们能找到那位“花商”,大概也不用这么麻烦了。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来,刚刚来到神室町时门口放着的花束。
在这个毫无隐私的时代里,想要了解一个人太容易了。
不仅仅是相马,阿久津一定也是在认识我之前就已经认识了我。可我直到现在,也没法自信地认为我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哪怕和阿久津相处的时候,去掉性交的部分,我从来没有问过阿久津他自己的事,总是在聊一些有的没的,或者一些其他人身上发生的事。
扪心自问一下,我根本就不想了解他,倒也说不上抗拒,只是单纯地不感兴趣。只要“他存在着”这一事实依然存在就可以了,没有一定要了解某个人的过去的必要。
将这种感情称之为恋爱的话,说出去只会让人发笑,但对我来说这便是恋爱了,因为喜欢所以才不想了解,而正因为不了解才会喜欢。如果心知肚明对方是怎样的人渣的话,一定没有办法躺在同一张床上的。
而阿久津又是因为什么,在了解我的所作所为之后依然选择把我当成性交的对象,难道真如他所言,因为我没有目的、不指望从他身上获得好处吗?但说实在的,我并不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要维持现状就可以了。
但凡事总是会走到尽头的。
他的尽头是一个不怎么冷的冬日,距离圣诞节没剩几天。
那天晚上,我在剧场附近打了会儿柏青哥,出来透气的时候,看到警车和救护车停在俱乐部门口,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
离警车不远的地方站着几个RK的成员,像是失了群的野狗,只是站着,不敢靠近。
“阿久津大哥让条子杀了!”
窃窃私语传到我耳中。
白色衣服的人从门里抬出黑色的尸袋,狭长的袋子装得满满的,那个身高不可能是别人了。
我的心沉到脚底,浑身直冒冷汗,低着头躲开条子和RK成员的视线,钻回烂尾楼里。
阿久津被条子杀了。
为什么?
他没有得罪条子。
日本的条子怎么可能杀人。
想不通。
是因为什么?
毒品?
枪支?
新的3K作战?没有消息说近期警察会对地下组织采取极端暴力吧。
会查到我身上吗?
我会被杀?
不对,我和他没关系,我和RK也没关系。
他到底是为什么被杀的……
藏身于垃圾堆中依然无法安心,于是换了身衣服,去网咖过夜,顺便洗了个澡。
吹干头发之后神经稍微缓和了些,但是隔间四周咔哒咔哒的键盘声再次让神经紧张起来。不做点什么就不行的感觉充斥了全身,我的全身肌肉和骨头都想要快点动起来。
必须要弄清楚,不弄清楚就无法安心。阿久津是为什么死的?他死后rk将会如何?不甘的情绪像是源源不绝的水,把卫生纸一样的思绪浸湿泡开,我抓不住任何一条具体的想法,只是像个网络中毒者一样,盯着黑底白字的匿名版,把那天晚上所有的帖子一个个点开、浏览、退出、刷新,循环,将眼睛看到的所有信息不加甄别地全部塞入大脑。
一夜未眠,走出网咖时,已然是神室町明亮的午后,我因为视觉疲劳,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完全依靠着本能走回了烂尾楼。在没有光源的地方,我复明了,楼上的赌场照常营业,汉方药难闻的气味从门缝里侵袭,这里如同世外桃源,任凭外界风云变幻。
我回到地下二层的房间里,坐在电脑前,湿冷的房间和霉味从未让我觉得如今天这般安心。
地方的新闻网站报道了今天凌晨的枪击事件,死者为地痞组织RK的头目,阿久津 大梦,男,31岁。
他原来比我小啊!
我的心很奇怪地,因为这种小事而震颤不已。两根手指在触控板上拖动,直到阿久津和我隔着屏幕相对,耳边传来敲打的声音,我才意识到,因为过度紧张,另外一只手的手指正不停地敲打着桌子。
阿久津是因为什么而死的。是谁杀了他。
我在脑海中拼命回想着阿久津的脸,点开匿名版。
作者 nezumi(交易请DM)
[问]今天凌晨的枪击事件
时间 2021/12/20 (月) 15:29
据说是和条子扯上了关系,现在在悬赏内鬼
有消息请DM,五五分成,闲人勿扰
两行字写了删删了写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按下发送键后脑子总算冷静了下来。
把网页关掉之后,我脑子里的阿久津的脸已经有点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的那个人,我只见过他一面,但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一定是他杀了阿久津。无论真正下杀手的是谁,若没有他的授意,没有他的首肯,任何人都杀不了阿久津的。
我知道他一定知道这个版面,那么如果他看到这个帖子,说不定会找我灭口。
死在同一个人手里能算殉情吗?
想到这里,我感觉自己有点可笑。
他也没有多厉害,一只老鼠都能看透的本事,没什么了不起的。
在自我安慰的精神胜利法里,我抚平神经,躺在折叠床上,太阳落山了,老鼠们窸窸窣窣地开始活动,我缓缓入眠。
醒来的时候我还活着,于是从被子里钻出来,回到电脑前,打开匿名版。
傍晚的时候突然传出了虚拟货币即将崩盘的情报,整个版面被这件事刷屏,问价、求证的帖子一刷一大把。
哪还有凌晨那件事的影子!
我突然感到极为羞耻,连忙换上管理员的大号,删掉了问情报的帖子。
从发帖到现在有快8个小时,私信箱只有一条新讯息,有人走私了一批洋酒,原本的买家正是昨天的死者,便宜出,问我要不要收。
我读着私信,脸上热辣辣的,说不出的难受。
死也不要恋爱了!
我把电脑合上,脸埋进枕头,将意识浸入黑暗,环绕着我的墙板里,老鼠们吱吱叫着,唱着失恋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