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相阿】电梯下行中

电梯下行中

他躺在很冷、很硬的地面上,寒意透过衣服渗入皮肤扎着骨头。

“相马。”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近,很熟悉。

那是谁?感觉马上就能想起来。

“喂。相马。”

有只手在拍他的脸,另一只手在摸他的头发。

“喂!”

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灯光过于明亮,那人夹在他和光源中间,投下好大一片影子。看不清楚。

“你终于醒了。”

那人在他身边蹲下。失去遮蔽之后,白色的明亮的灯光倾盆而下。他立刻把眼睛闭上,偏过头,身体蜷缩起来。

“喂,没事吧。”

熟悉的手臂扶住他的肩膀,借着对方的力道,他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突然在电梯里晕倒。”那人来回摇着他的身体,他抖得像片秋天的叶子。

“还好。”他把手搭上对方的手,示意不要再晃了。

双眼适应了明亮的环境之后,他环顾四周。他们在电梯里,电梯内部一尘不染,灯光明亮刺眼,电梯门紧闭着,旁边的数字按键没有亮起,显示屏上也没有对应的楼层数字,但是透过墙壁传来的嗡嗡声表明它处于运行状态。他撑着地板的那只手没有感觉到多余的压力,说明他们并不在上升,这部电梯在下降。

“你回俱乐部躺着吧,今天我来盯着。川井信也的东家前两年倒了,当年的老板应该还在附近开店,我已经叫人去找了。”他听到那人这样说。

川井信也……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不少,很快便从记忆里检索出相应的条目。川井信也,厚生劳动省的楠本玲子杀害的霸凌者,坂东要他找到能证明楠本玲子涉嫌杀人的证据。于是他利用rk搜索川井信也的下落,调查到了喜多方悠——桑名仁——但是事情并不顺利,他以为对方这次终于踢到铁板,结果是自己碰了钉子。

然后是什么来着?记忆有点模糊,在很冷的地方,他被那个八神勒住,意识模糊的时候看到了喜多方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在嘲笑自己。

许久未有的挫败感让他有点恶心。

“喂,你真的没事?”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戒指的反光来回晃着他的眼睛。他一把打掉阿久津的手。

阿久津,对,阿久津,阿久津在这里,但这很奇怪,他已经把阿久津处理掉了才对。可现在阿久津和他在一起,他们还在找川井信也,一切似乎还没有发生。

他或许还有机会。

“站得起来吗?”阿久津问他,但是已经再次伸出手。

“嗯。”他应付着,手不由自主地搭上阿久津的手。他站不起来,他很虚弱,四肢乏力,就好像前不久刚刚死过一样。

可就在他伸出手的时候,阿久津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他被提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到地上。疼痛感慢了半拍才传过来,这是非常不妙的讯号,他抬手试图反制阿久津的动作,但是已经晚了,他被仰面摔倒,阿久津骑在他身上,双手已经扼住了他的脖子。

“你也会有被骗的一天啊,相马!”

阿久津的声音很大,吵得耳朵疼。

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收紧了,喉咙的软骨被向内压着,藏在后面的气管和食管几乎被压扁。

会死的,得想办法。

他动了动腿,试图把骑在自己身上的阿久津甩下去,但是无论怎样调整位置都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合适的支撑点能够让他把自己翻过来。阿久津的重心太靠前了,几乎压着他的胸腔。 他没有时间了,残余的意识已经不足以让他进行有效的反抗,于是只能去硬掰阿久津的手指。

在意识再度消失之前,相马和树掰断了阿久津三根手指,然后听到了自己的脖子折断的脆响。

电梯下行中

他躺在很冷、很硬的地面上,寒意透过衣服渗入皮肤扎着骨头。

相马和树想起他已经死去这个事实。

他不是在这电梯里被阿久津掐断脖子而死的,他死在东京的看守所,在被收监的几个月后,他供出了坂东秀美,然后死于药物投毒。他在被捕后向看守所要求接受过敏症的药物治疗,收到的处方药里被混入了剧毒,然而因为开具处方、配药、运送和给药均由不同系统的人员执行,毒物是何时被何人混入的,这一点几乎无法溯源,但毋庸置疑的是,他的死被编排好的必然。

如果是坂东要人做的,那么他不会活那么久才对。所以在这件事上坂东也是需要被处理的弃子,在领会了这一点之后,相马供出了坂东秀美,然后马上就死了。

“相马。”阿久津在叫他,声音很近。

“喂。相马。”阿久津的手拍他的脸,摸他的头发。

他积蓄力量,猛地翻身起来,起身的过程中伸腿把阿久津扫倒。

很好,他的意识比上一次清醒,立刻就掌握了周围的情况。他穿的不是死的时候的囚犯服,而是他被捕的时候的西装,伸手摸向后侧的口袋,碎冰锥和小刀都好好地别在里面。于是他把手藏在阿久津的视线之外,悄悄握住了刀柄。

但是阿久津安定地坐在地上,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没指望第二次能成。”

他轻松的态度让相马感到非常不自在,这是他们活着的时候从未有过的情况,阿久津显然比他更了解这里,而他已经不可能在不让对方察觉到的情况下获得更多的信息。

那么就这么干耗着也是徒劳,不如主动进攻。

“这里是哪?”他问。

阿久津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地狱吧,我猜。”

很好,阿久津也不知道这是哪。相马一瞬间觉得心累,但在他第二次思考阿久津的回答时,发现这句话其实包含了不少信息。

首先就是,他们都已经死了,死后的世界是存在的,而他生前完全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其次,阿久津在2021年12月20日凌晨死亡,而他在大概三个月之后被暗杀。刚才阿久津对自己的态度应该是蓄谋已久,那个关于川井信也的谎言的的确确骗到了他。可根据他对阿久津的了解,这绝对不可能是即兴的表演,阿久津必然已经谋划过对自己的复仇。那么这就说明,他们死亡的时间差在这里依然存在,所以阿久津才能作为先来者,用信息差来处于优势地位。

第三,他刚才的的确确被阿久津杀死了——或许杀死并不是最好的描述,更加确切的说法可能是通过极端的手段破坏了他的身体,让他失去了意识——这一点他稍后必须要弄清楚。不过,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完好如初,而阿久津显然带着刚刚杀死自己的记忆,说明这里并不是存在时间循环。

“我以为你会活得更久一点。”阿久津打断了他的思路。

“你觉得是多久?”相马抓住他的话头,悄无声息地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不知道,但你看上去和那时候一模一样,所以我猜不是很久。”阿久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从地上站起来。

相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与他保持着距离。对付比自己高大的对手,离得太远反而会让他们发挥身高腿长的优势,所以更好的选择是保持一个能够让自己快速接近的位置,抵消对方的长处——至少,相马所受的训练是这样讲的,不过很遗憾的是,相马并不矮,在那之后的几乎所有实战里,他没什么机会使用这样的战术。

况且他活着的时候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和阿久津反目成仇,在狭小房间里搏杀。

“我死的时候身边可没有这些。”他让匕首滑进袖子,转而握住碎冰锥,像是展示给对方看一样,伸出手,摊开,任由它从手掌滑下、掉落。

“啊?”

阿久津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件下落的物体。

在视线虚焦的瞬间,相马的身体如同捕食的毒蛇一般向前冲出,匕首的刀尖迎上阿久津的眼神,直至刀柄没入他的眼眶。

假设他们无法再死去的情况下,使人丧失行动能力的方法还是有不少的,但对于狭小房间内比自己高大的对手,破坏脑部应该是最快捷稳妥的方式。用冰锥刺入后颈或者眼眶,直接捣烂大脑,使人迅速瘫痪——不过那毕竟是给女人用的东西,对付男人还是要用匕首,虽然可能不如冰锥趁手,但相马并不打算打破自己立下的规矩,哪怕是阿久津也不行。

把匕首从眼睛捅进去破坏大脑,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干,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阿久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尚且完好的那只眼睛看向电梯的天花板,像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

他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对方不是装的,才悄悄靠近,回收了凶器。

既然他们不会真的死掉,他绝对不希望把刀留给阿久津,在这种情况下阿久津已经有了足够多的优势,没必要给他雪中送炭。

不过至少现在他能一个人清静一会儿。相马蹲在他身边,低头看着阿久津头上的伤口,他的眼球被刺破了,血和其他的粘液流得哪里都是,破损的眼球和匕首刺入的创口看了就叫人心里不舒服。他稍微挪了挪脚,避开漫延开来的污物,掏出手机,开始计时。

二十分钟之后伤口不再流东西出来。

四个小时之后所有的液体都干掉了。

阿久津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伤口没有愈合。

相马坐在墙角,打了个哈欠。

电梯下行中

他躺在很冷、很硬的地面上,寒意透过衣服渗入皮肤扎着骨头。

阿久津完好无恙地坐在旁边,看到他醒了之后把落在一边的手机递了过来,塞到他手里。

“我醒了就把计时按掉了。”阿久津说,语气平淡,简直不像是刚刚惨死的人。

相马点开屏幕看了一眼,差不多过了十二个小时。

假设阿久津在复活后马上领会了他的意思,准时按掉了计时器,那么他至少睡了八个小时。

相马立刻理解了为什么阿久津没有办法知道他死后时间过了多久,手机显示日期的位置是空白;报时虽然还能使用,但只要像刚才那样睡过去,记录的时间就没多少意义;计时器或许是这种情况的最优解,但是耗电又会成为问题——他记得很清楚,在他睡着之前,手机是满电量的,现在只剩60%,而电梯里自然没有充电插座。

这都什么啊……相马的思维到此为止,心底里突然升起的巨大的空虚像是黑洞一样将脑中残留的东西吸走。他没有动机继续进行这样积极的思考,毕竟他已经不再承担任何职务,也没有任何任务需要他离开这里去完成。相马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叹了口气,从现在开始,他必须要适应这个空虚的现实。

半晌,他感到自己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我死的时候身边没有这些东西。”

“啊?”像是回忆倒带一般,阿久津转过来,低头看着他。

“三个月。”相马翻了个身,头枕着手臂,用后背承受着阿久津的视线,“在号子里被杀了。”

“你被抓了?”

“嗯。”相马迟疑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任务失败了。”

“没找到喜多方?”

“找到了。川井信也的尸体也找到了。”相马闭上眼,像在看守所里做过的无数次那样,重新复盘、整理那件事的起因结果,“你记得喜多方在横滨有个姨丈吧,星龙会的,那尸体一直存在他名下的仓库里,我们已经找到了,但是没来得及带走就被人搅了局。”

阿久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杀你的是入江总裁派来的人?”

“大概不是。”相马似乎被他问住了,顿了一下,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大概因为你是警察的走狗吧。”他故意学着相马的语气回答。

相马像是听到了一个低级的笑话一样,语气中毫无笑意地笑了笑:“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久津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不为所动:“那你解释一下吧。”

相马作为公安的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能做的选择只有一条路走到黑而已。归根结底,相马和树是文件上不存在的人,不受法律约束的同时,也不被法律保护。川井信也的尸体成了他最后的筹码,只要他得到了那个东西,坂东秀美和楠本玲子就无法从牌桌上离开,这场赌局就必须继续下去——他已经收到风声,昔日的同僚们正在对他进行切割,一旦东窗事发,他不仅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还会被组织推为替罪羊。

而结局确实如此。

“所以你对那些大人物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工具,用废了就扔掉。”阿久津如此评价道。

相马叹了口气,有时候他真的无法理解阿久津的脑回路,和他讲道理纯属浪费口舌:“你非要这么想的话,也可以。”

“区区走狗,口气倒是很伟大。”

“因为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人是互相支配着生存的生物,而我选择了由何人来支配我。”

“也选择了去支配谁。”阿久津自嘲地笑了。

“这就是社会的运作方式。”说罢,相马不再接茬,直到阿久津再一次把手落在了他的脖子上,宽厚的手掌贴住皮肤,手指像是钳子一样收紧,他被翻到正面,那情形和他第一次被折断脖子时有点相像。只不过这一次相马没有其他的动作,而阿久津也不需要为了压制他而骑在他身上。

“不反抗吗?”他手上松劲,虚握着那纤细脆弱的颈子,给相马喘气说话的机会。

“要做就快点。”相马望着他,双眼因为天花板的强光而眯起来,他一动不动,直到阿久津的双手再一次收拢。他就这么保持着和阿久津的对视,直到剧痛降临,意识再度陷入黑暗。

阿久津放开了他,伸手合上相马的双眼。在与那黑色眼眸的对视中,阿久津感到了无限的空虚,他头一次观看了盘桓于相马心中的东西,也因为如此,那柔软肌肤上附着的黑色的空无的诅咒一般的念头沾在了他的手上,侵入了他的身体。

这让阿久津突然有种想要洗手的冲动,但他们被困在电梯里,电梯当然没有洗手池。

电梯下行中

他躺在很冷、很硬的地面上,寒意透过衣服渗入皮肤扎着骨头。

他已经习惯了死亡。

相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他注意到这一次阿久津并没有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只是杵在角落,像个大型摆件一样,看上去有点伤心。

过了一会儿,才像是注意到他已经返生一般,阿久津抬起眼,问:“这就是地狱吗?”

那生无可恋的语气让相马有点想笑,但笑出声的话一定会激怒他,所以忍下了。

“或许是。”他回答说。

“所以我在地狱里受到的惩罚就是永远和你卡在这个电梯里。”

“……看起来是这样。”

“你受到的惩罚是永远和我卡在这个电梯里。”

“……”

“不公平。这对你来说太轻了,你是个叛徒,你利用了我们。”

“……”

“你这种人凭什么受到和我一样的惩罚?”

“……阿久津。”

“想狡辩吗?”

“你也利用了我。”

“胡说。”

“你不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我邀请了你,你选择了我,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对我来说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你错了。如果它真如你想的这么简单,那么我们又怎么会被困在这里?”阿久津笑了笑,他的伶牙俐齿让相马感到非常不习惯——以前,阿久津的这一面是从来不会让他看到的。

相马眯了眯眼睛,但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以前的时候了,他同阿久津建立的关系随着他们的死亡而结束,他的威胁没有任何用处,阿久津不再对他俯首称臣。

在听到想要的之前,阿久津大概是不会任他顾左右而言他了。

相马叹了口气,缓慢地讲述他成为潜入搜查官的前因后果,以及在当时选择杀死阿久津的原因,精挑细选的准确词句扎着他的嘴。

在牢里的时候,他曾经短暂地反省了失败,在复盘的过程中罗列了每一次做出选择时,那些他没有选择或者忽略的可能性。

他在那之后才听说了八神隆之与厚生省交锋的具体历史,并对自己的轻敌感到些许遗憾。那个人在白道的关系并不比自己少,并且还有着他所没有的能力,可以驱动那些志同道合的友人对他进行社会层面的打击,所以在他和八神对上的那一刻,这个结局恐怕既成事实。他应当做的不该是死磕下去,而是及时止损——他的确喜欢秩序,因为这秩序给了他一张杀人的执照。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你死。”相马叹了口气,“我一个人没法代替我们两个。”

说得好听。阿久津不屑地哼了一声。

“但那个时候,你如果不死,我就得死。”他凑到阿久津眼前,对上他的目光,“你会希望我活着吗?”

阿久津再一次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你死吧。”

相马笑出了声,看上去有几分真心,然后顺势把刀捅进了阿久津的肚子里。

电梯下行中

他们在很冷、很硬的地面上缠斗了许久。

他的肋骨有好几根折断了,扎进肺里,扎穿皮肤,血流出来沁开一片湿乎乎的深色。虽然他已经死了,不需要呼吸,但痛觉却保留了下来。身体各处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大脑缺氧,全身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手上,握着那柄细长的小刀,切进阿久津的脖子。血让手打滑,相马不得不骑在阿久津身上,用身体的重量让那刀切进去。虽然他已经尽量切断了阿久津四肢的肌腱或者神经,让关节脱臼以限制他的活动,但阿久津依然用蛮力将他从身上甩下去——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没有死亡概念之后,他擅长的东西不再能够补足力量上的差距。

两条手臂虽然还能使用,但是骨头已经裂开了,只是肌肉还互相连着,相马忍住疼痛,在阿久津翻身起来之前,再一次爬到他身上压制住他,刀子切进之前的伤口里。

简直像两个破布娃娃在打架,一边打一边漏棉花。他视力所及的地方散落着被血染红的各种东西,衣服的残片,人体的残片,他趴在阿久津身上,鼻子里流的血到了嘴里,混着唾液挂在下巴上,拉出几条深红的细丝。

他低头看,阿久津瞪着他,怒目圆睁,口鼻逐渐溢出鲜血。

他恨我。相马感到一丝欣慰。这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于是相马低下头,他们口中的鲜血混在一处,他的身体顺势压下去,手下的刀刃终于割断了阿久津的喉咙。

电梯下行中

他躺在很冷、很硬的地面上,寒意透过衣服渗入皮肤扎着骨头。

他感到平静。

这就是地狱了。相马这么想着。这就是他的报应,永远地被困在一台没有终点的下行电梯里,和一个恨他恨到三番五次将他杀死的人一起。

阿久津站在电梯门边上,面对着那些没有任何标记的按钮,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贫瘠的感情并没有对这一现实产生反应,于是他继续望着阿久津。

阿久津先是站在电梯门口,然后挪到电梯按钮边上,将那些没有任何标注(很可能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金属按钮乱按了一通,在试图用手扣下按钮未果后,又走回到电梯口,手指伸进门缝里,开始扒电梯门。

相马放弃使用理性来理解眼前的一切。

“刀借我。”阿久津把手伸到他眼前。

“做什么?”他问。

“撬门。”阿久津把手翻过来,因为扒电梯门太使劲,食指指甲断了,从指甲缝里一个劲儿往外冒血。

你为什么觉得这是能被撬开的?他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怀疑,但还是把弹簧刀递给了他。

“谢了。”阿久津把刀刃弹出来,像是没注意到相马警惕的目光一样,径自把刀刃深深插进了电梯的缝隙。

然后他就把电梯门撬开一个缝,看起来就和撬开一个真正的电梯门没什么区别。阿久津把手伸到缝里,把电梯门向两边扒开,相马看了一会儿,决定也过去帮忙。

于是电梯门就被他们扒开了,正在行驶的电梯因此停了下来,发出故障的提示音。

电梯门外是一片火海,他们刚好停在了某一层。

相马后退了几步,阿久津站在门口,他褐色的眼睛里映出火。

他意识到自己并非如起先认为的那样,对永远被困电梯一事感到没什么所谓。但是在心中对那燃烧的世界产生任何期待之前,相马不愿意继续想下去。

于是他逃避似的开口:“我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

“现在还不是时候。”阿久津站在门边,手依然挡在电梯门上,丝毫没有移动。“在那之前你要偿还你对我做出的事。”

偿还什么?他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

有一瞬间,相马想要大笑,嘲笑阿久津的天真与愚蠢,嘲笑因此而感到心安的自己的可悲,但那一瞬间的冲动很快便被他心中巨大的空虚吞没。罢了,反正他们都死了,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那就由着他来吧。

“相马。”阿久津的声音把他再度拖回现实。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许久未有的轻松,“我们走吧。”

他跟着阿久津跨过了那道门,走进熊熊燃烧的世界里。

电梯故障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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