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4/9

4月9日

下午,巴布尼科来到了我们这里,爷爷基列科以卫生员的身份把我介绍给他。在引雷石待了一天之后,我大概明白了为何他们会费那么大力气隐藏我的身份,不惜让我和父母分开隐姓埋名,也要把我送进卫校——因为引雷石整个组织上上下下几乎都是战士,能够处置伤势的人寥寥无几。

巴布尼科是一个典型的白桦林头狼,他身高两米往上,壮得仿佛像一堵墙,哪怕是引雷石搭建的房屋,他也需要低头才能走进。哈特曼早上的时候给我提前打了预防针,说巴布尼科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但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坏。他说话声音很大,像是远方的惊雷,哈特曼说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在军队里服役。狼人成长速度很快,十五岁便成年,巴布尼科是他们三个里唯一一个大半辈子都在战场上度过的。

巴布尼科倒是对斯特什纳这个代号没什么意见,相反地,他在意的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以为你会让他继承你的工作,或者跟他爸一样,你知道的,你们家是聪明人。”巴布尼科靠在椅子上向后仰,摇椅发出危险的吱嘎声,“狼人一般不会像你们家这么聪明,你应该给自己找一个继承人,基列科,力气大的狼人到处都是,我劝你再想想。”

“斯特什纳已经接受完训练了。”爷爷不为所动。

我不解地看向哈特曼,他耸耸肩示意我暂时不要说话。

“那就让他跟着你工作,算算账,打通关系,或者替你搞那些来钱的生意。跟着穆索什科瞎混也比当什么卫生员要好吧,你就忍心让你的孙子一天天地给人打绷带、端尿盆?”

“那叫游说——”哈特曼想要反驳,但巴布尼科只看了他一样,眼神里的警告就足够让他闭嘴。在场的人里只有爷爷和巴布尼科是头狼,无论是我还是哈特曼都没有插话的份。

“这是我的判断。”爷爷推了推眼镜,圆镜片反射出来的光似乎带着阴冷的意思,“我把斯特什纳送去卫校,正是因为我要补充引雷石的卫生员。”

“引雷石不需要卫生员。我们有自己的巫医,狼人用的是草药,油膏和包裹伤口的兽皮。阿列克谢-基列科,我们不需要人类的玩意。”

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哈特曼会警告我巴布尼科难以相处,显然刚才爷爷的反驳让他不是很高兴,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面传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的手部和面部已经有兽化的迹象。

“我们需要人类的玩意。”桌子后面的爷爷一动不动,看上去镇定自若,“尤其是你们,基诺威-巴布尼科,你和你的战士们。时代不同了,我们面对的敌人手里拿的不是火把和弓箭,而是长枪和大炮,我们的巫医可处理不了枪伤和爆炸伤,所以才需要人类的医学。”他抬起手,阻止巴布尼科打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请你不要说,我不想听你那套战士的生命价值几何的论调,苏联已经完了,但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既然我们要解放全世界的狼人,那么我至少希望引雷石的战士能尽可能多地活到下一场战斗。”

巴布尼科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气冲冲地伸出手去抓爷爷的衣领,但爷爷的反应也很快,立刻抓住了巴布尼科的手。

“你带回来那两个伤员,达韦尔奇和法纳蒂,既然你都把他们带回来了,说明你的部队无法处理他们的伤口。要是这里的巫医也治不了怎么办?如果没有斯特什纳,你要去找谁?还是像往常那样暗地里托穆索什科买消炎药、找人类的大夫吗?”

巴布尼科朝哈特曼的方向啐了一口:“叛徒。”

“这可怨不得我,基诺威老兄。”哈特曼有爷爷撑腰,底气十足地回答,“阿列克谢是管账的,我哪儿逃得过他的火眼金睛呀。”

巴布尼科吃了瘪,只得放开爷爷,庞大的躯体再次挤进扶手椅中,心服口服地叹了口气:“不愧是’伊巴-欧德’的看门狗,消息还是那么灵通,想法还是那么远见。”

“你也是,别来无恙。”爷爷也坐回位子里,然后转头叫我,“伤员应该已经在巫医那里安置好了,斯特什纳,你去看看情况。”

“我给他带路吧。”哈特曼也站起身往门口走。

“不留下和老朋友叙叙旧?”巴布尼科扭过身子看着哈特曼。

哈特曼在门口转过身行了一个夸张的脱帽礼:“我可不想知道你们聊了什么,我这种人——天天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转悠——当然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原来爷爷、哈特曼和巴布尼科是引雷石的元老级人物,当年时任军队后勤官员的爷爷通过交易军火让狼人解放阵线获得了第一笔资金和武器,而当时和卖方牵线搭桥负责翻译的人正是哈特曼叔叔,最终巴布尼科单枪匹马押送了大量的货物完成了交易。

除了“狼人解放阵线”这个本质之外,我对引雷石并没有特别多的了解。在引雷石宣布要为了解放当时苏联境内的狼人族群之后,作为核心成员的爷爷、爸爸和妈妈都被当局认定为分裂分子,遭到通缉。我作为他们的孩子,本来是不可能不被通缉的,更不用说进入人类社会学习他们的知识。但狼人的孩子没有那么像父母,于是爸爸妈妈和爷爷便利用狼人族群与人类社会构成的差异性,把我寄养在尚未暴露的亲戚家中,作为引雷石的一员,我的使命便是融入人类社会,窃取引雷石想要得到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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