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狼脸的女人
“你将为她献上一切,不管你愿不愿意。”
Daniel被透过眼皮刺入瞳孔的强光照醒,他睁开眼睛,直射的白光让他几乎暂时失明。男孩呜咽了一声,迅速地藏入被子里,如同畏光的蝙蝠。很显然,他没睡醒,昨夜的存档依旧在载入中。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这床也不是sam家的床。昨晚的记忆读取完毕,他突然觉得四周很冷。间谍关掉了手电,脸上冷冰冰的表情如同昨晚的火热性爱从未发生,看到男孩醒了就转身离开了卧室。他知道vlad如果想的话,完全可以扮演一个温柔甜蜜的情人伴他醒来,诱哄着他踏入冰冷的陷阱,但幸运的是,他没有那么做,而是在剥去daniel的伪装之后,自己也露出了本性。
他零星地记得昨晚那个高大男性抬起自己的下巴然后把手指戳进眼睛里拿走了盖在眼球上的高科技塑料片,此刻散在眼前的头发也不是一次性染发剂的苍白色,周身散发的omega气息也已经消失。黑发蓝眼的beta男孩愣在床上不知所措。
不过好在间谍大发慈悲地撂了一套便服,沾满omega气味的黑军服在放了一晚上之后并没有那么好闻,看着vlad一副洁癖的样子,大概是拿去销毁了。
办公室后侧的卧室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daniel摸着墙一路找到了盥洗室,然后滑进放好水的水池里快速地把自己擦洗了一遍。逃跑的念头像是余烬中的火星,尽管理智告诉daniel他逃不出这里,但男孩依旧不死心。或许把自己绞碎了挤进下水管是个不错的办法,想到这里,男孩笑了一下,摇摇头,把自己淋湿的头发又洗了一遍。从他扶着墙走进盥洗室到裹着浴巾出来,前后没有超过十分钟,给alpha设计的浴巾过于宽大以至于把daniel从头到脚裹起来都绰绰有余。男孩在白色大浴巾里头挣扎着摸向床沿,中途还被绊了一下险些头磕桌角酿成惨剧。他擦干头发换上便服,vlad并不在这里,那么这就意味着不会有人来阻止daniel的翻箱倒柜。
之前被摘掉的隐形眼镜被Vlad收起来放到了身后的小桌子上,和自己那副并排的还有那么少说十几个玻璃盒,里面泡着颜色各异的隐形眼镜。抽屉里面的东西他只瞄了一眼就满脸通红地关上然后退后3米距离。床头的桌子上有一叠纸,简洁明了地记录了昨天一天各个地区的状态。衣柜里挂着十几套军装,除了三四件上面有argus的百眼标志之外,还有很多军服一看就属于不同的地区甚至不同的国家。比起装潢华丽内容丰富的外侧办公室,这个卧室相对简洁一些,大概vlad在这里除了和人上床之外就是休息。
Daniel把已经掉到肩膀的领口抓起来,过于宽大的衣服让他感觉自己又瘦又小,非常无力。这里位于地下,没有窗户,中央空调的通风口在天花板上够不到,唯一的出口是面前那扇通往外侧的门,此刻铁门半掩着,没有锁死,daniel没多想就挤了过去。
Vlad在办公室里正在和什么人进行视讯,他在读之前daniel看到的情报记录,视讯另一头女性低沉的声音简短地评价。Daniel进来时几乎没发出声音,而vlad看上去完全专注于分析情报,所以并没有发现少年,不过视讯另一头的人注意到了他,打断了vlad的叙述。
“你后面。”
间谍顺着对方的指示向后看,然后起身把男孩抓到屏幕前。
“这是你的男孩?”屏幕上的女性看上去三十岁不到,有着兽毛般的头发和一张狼一样的脸,金黄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daniel,她说话的时候露出尖利的牙齿,让他有点害怕。
那女人做了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促狭地看着vlad脸上的窘色。
“他……他是昨晚混进argus的fenton家的孩子。”vlad的语气里没了之前的从容淡定,这倒让daniel更加好奇对面这位女性究竟是何许人士。
狼脸女人像是一下就懂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说道:“能混进argus可不是一般的本事,你把他招进来了?”
“对。” 他看着点了点头,然后把daniel推到画面的正中央,“Daniel,这是mistress,argus的总负责人,我的上司。Mistress,这是daniel,fenton家的beta儿子。”
“vladimir?”
“资料已经发过去了。”间谍回答道。
Mistress点点头,画面的后方有一名女性走过来递上刚刚打印好的资料和一杯茶,她的身影只出现了几秒,不过足矣,面部线条柔和,身体丰满,推测出那名女性是个omega,即便是对于daniel来讲也不是什么难事。Argus总指挥官接过资料快速地扫视,然后笑出了声:“那个beta天才复制了当年的‘奇迹’啊……干得好,vladimir。把他加到变色龙里去吧!”
虽然完全不知道mistress在说什么,不过直觉告诉daniel那一定是一件不小的事情。因为vlad一下紧张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连忙说道:“但是他并不是——”mistress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间谍。
“他的父母被关在argus,而你是这地方的总指挥,这孩子不会蠢到拿他们的性命冒险。况且,我只要他守规矩。他和argus上上下下的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我也不需要他们的忠诚。所以你只需要保证这个男孩和他们一样遵守规矩就可以。”misterss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那双掠食者的眼睛宛如金色的欲望深渊,“我们不需要其他人献上忠诚,因为我们支配一切。”
Vlad无法反驳,或者说,他在mistress面前没有反驳的能力。在自己加入argus之后,所有重要的决定都是由mistress一人进行判断。比起隶属于masters家族,Argus更像是她的私人军队——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她一开始建立argus就是这个目的,和政府合作只是幌子,argus实为mistress自身意志的延伸。
与mistress共事将近20年,vlad很清楚自己这个表妹正在距离人类越来越远。她是理性的崇拜者,认为在这样一个所有人都受制于本能的世界中,文明只是自欺欺人。Mistress是最强的alpha,只要她愿意,这个国家可以是她的一人之国,所有人都会成为受她的血液所支配的人偶,在她眼中,人类的自由意志从未存在。Alpha通常有着强大的征服欲,但mistress却一直遵循用理性作出判断,从年幼时开始,她的物质需求就远低于家族其他的孩子,成年后虽然履行了义务,和omega结了婚,但一直没有生育。如果是那些仿佛从刻版印象的模具里走出来的alpha的话,拥有着无敌的信息素和最为相配、最不可能稀释血统的灵魂伴侣,人生的头等大事肯定就是像老鼠那样繁殖,让自己的血统遍布全国然后恢复君主独裁。但Masters家现任的家主就是这么一个异类,她的考量从不是恣意妄为。Masters以她为家族骄傲,其他的alpha则带着嫉恨与恐惧,至于那些与权力无缘的beta和omega则从未知晓有这么一位人物的存在。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在自身未完全认知的本能的驱使下生存:alpha统治,beta和omega屈服。多数人会将其理解三种性别的身体素质差异,但这只是表面。就如同Alpha的本性是支配与征服一样,beta和omega的本性便是屈服,或许他们自身无法意识到,不过从古至今被他们称作“正常”的生活,全都是在屈服之中才能达成,他们建立起的文明永远不足以击败本能。
她是这幕剧的导演、编剧、出资人,所有人在属于她的这片国土上,怀抱着所谓的“自主意识”而起舞。Vlad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他看到了捆在手脚上的透明丝线。他逃脱不了他的血缘,摆脱不了他的本能——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
“我们不需要其他人献上忠诚,因为我们支配一切。”不,只是mistress你支配一切而已,vlad重复着masters家的口令,在心中默默接下了后半句,让daniel越级加入变色龙计划也好,把自己以dalv的身份分配到这个地方调查叛军身份也好,都只是那个人的一时兴起。
vlad在内心叹息着,点点头,凝视着画面里的女性直到对方关掉视讯,然后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一样向后靠在椅子上,顺带把daniel也抓到自己腿上。男孩没有要跑的样子,挣扎了两下之后便老老实实地坐着不动,好奇心战胜了其他的欲望,他想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Vlad的主要职能除了给mistress当间谍之外,就是给mistress培养更多的间谍。但他并不擅长理论讲解,毕竟纸上谈兵不及实战积累,间谍主要依靠的还是自身的经验。他本以为对方一定是做足了功课才有胆量只身一人闯进国家秘密机构,可没想到daniel在这方面的认知竟是一纸空白。
一句话概括自己二十年的工作经验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mistress还把他安排到了那个连argus都不知道的计划里。所幸daniel看起来已经完全是接受命运不再挣扎的状态,至少不用太担心他泄密给外人。Vlad揉了揉太阳穴,从一团乱麻的脑子里一点点抽出给少年的答案。
Argus是由mistress一手建立的军事组织,与政府合作进行军事行动,旨在维护国家内外的安定,行事迅速果决——用不那么官方的话来说,是神出鬼没和手法残忍——它有独立于政府的军队和谍报部门,隐藏在各地。Vlad表面上是argus分区的主管dalv plasmius,实则是mistress的副手,由于alpha之间牢不可破的血脉关系,vlad对于身为总指挥官的表妹有着绝对的忠诚与服从。
除此之外,加入argus就意味着宣布自己的社会身份死亡,新的身份将会按照工作职位进行重新分配。对于外勤人员,一旦被外界发现自己依旧“活着”就会被立即处死,尝试和曾经的亲友联系则会被直接当作叛徒处置,与之相关的人会全部遭到argus通缉,并以凄惨的方式死去。
“总之,别跑,别随便和人说话,别让人认出来你。”vlad喝了一口茶,上面的内容已经被自己重复过无数次,不过之后要介绍的东西需要他仔细思考遣词造句,在透露的信息尽量少的同时,还得让daniel理解自己的处境。
“至于‘变色龙’……它是一个机密的间谍项目。使用人造信息素和其他生物产品伪装自身生理信息,进行渗透、谍报、刺杀等行动,主要是针对其他国家的军事组织。之所以mistress选择你……”他深深地吸气,然后非常不情愿地说道,“因为你符合它的录取资质。”
半晌,间谍把daniel从腿上放下来,顺手把松松垮垮的衣服领子提到肩膀上头。Vlad看着daniel的眼睛,尽管语气里依旧带着无可奈何,但似乎已经下了决心。他不再用惯常那种喉咙里打转的声音,换了字正腔圆到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并且准确无误表达意思的语气,说道:“既然你已经进了这个计划,那么你就得遵守这个计划和argus的双重规矩,并且‘你’,daniel fenton,这个身份要向argus的其他人保密。所以在你完成相关的学习之前,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出去,也不能放了你的父母——他们会在你获得在argus的新身份之后被释放——只要你配合,对于你父母和姐姐而言,这只是一次不愉快的‘保护性监禁’,他们会于监禁结束后在安保人员的陪同下前往首都,在国立科研部门就职,他们说不定还会给你父母买个独栋别墅什么的,在度假小岛上。”
Vlad顿了一下,转转眼珠,补充道:“为了你好,我还是该提醒你一下,如果你现在反悔或者之后动什么不该动的念头的话,他们连公墓的位置都不会有。mistress会很乐意在你面前把他们撕成碎片——我是认真的,你可能没注意到,她身高两米。”
Daniel的脸白了几分,想必是已经很好地收到了警告。Vlad站起来,把男孩带回到卧室里放到床上,然后摸出了床头一本小册子放到daniel面前。
“读,我去给你再找点事做。”间谍转身消失在铁门的另一侧,过了一会,他拎着一个皮箱回来,放到了床头。
“看完它之后你可以看看这里面的录像和资料,鉴于这是你的第一天,我想还是从理论开始比较好。”间谍用指头敲了敲箱子的硬壳,说道,“把问题尽量留到晚上,我需要工作。”他偏了偏头,示意着办公室的方向。
Daniel点点头,低头读起了手中的小册子。间谍对目前的情况感觉很满意,他活动了几下肩膀,离开卧室,回到工作中去。
百眼旗帜悬在他身后,数十个监控画面闪烁在他面前。
之后的一天过得很顺利,他的身上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都没有,进出这里的人全部都没有发现他们的上司卧室里藏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陌生人。Daniel把手中的小册子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将argus那几条极有可能要自己命的规矩熟记于心。电脑里的录像画质不怎么样,不过作为间谍入门的课程而言也已经足够,只可惜纯理论的东西实在无聊,他看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些犯困。Vlad看样子不会推门进来突击检查,偷懒似乎也没什么关系,daniel暂停了视频,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连着小册子一起放回到箱子里,箱子里面还有一些纸质文件,不过一切都要等到他先睡完觉再说。他把枕头拍松,掀起双人床的一半被子,躺到了昨晚vlad睡的位置。
他很快就睡着了。
Daniel没想到自己会直接睡到中午。讲真,哪怕是Mr. lancer的文学课,他的最高纪录也只是睡了二十分钟——那还是自然醒的,而现在,要不是vlad一抖床单把他掀到地上,daniel觉得自己能一直睡到入夜。男孩在梦里正和家人重逢,在即将投入父亲的宽大怀抱之时重重的摔倒了地板上。
“这就是你的态度?”间谍挑起眉毛,把餐盘放到了床上,“你最好在下午能打起精神。”
“抱歉。”男孩小声地回答,他也不想这样的,好吧,这也许可以怪罪给这张床,这个软绵绵的枕头,和重量正好的被子,但那都不是主要原因。Daniel早上醒来之后觉得身体又累又酸,从父母失踪、姐姐被捕到昨晚之前,他不曾睡得安稳,再加上昨夜那跌宕起伏的一系列事情以及早上和mistress的电话会面,积压了快半个月的压力和疲惫一下子释放出来,他觉得自己可能还需要再睡个十二小时。但那个掌握全家生杀大权的家伙正一脸不高兴地等着自己,daniel赶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床上,接过对方递来的餐盘,拿起里面的面包,放进嘴里。
在确定daniel确实在吃东西,而不是搞绝食抗议之后,vlad便没再看他。刚才的关注似乎让男孩有点不舒服,尽管心里对这个前不久还处于敌对状态的小子没多少好感,但他有命令在身,就算心里多么不愿意也要顺应mistress的意思。尽管当年自己遭到事故之后四周人对自己的要求没有一丝放松,但现在还不是把男孩推到舒适圈外的时候,信任关系在双方都相对放松的时候才比较容易建立,vlad觉得自己可以晚些再复制mistress当年的严苛态度。他坐在床上继续看不久前送来的战报,不知为何,这与之前一周几乎无异的报告让他有点忧心,或许这正中了他最担心的那个猜测:这次的革命恐怕不是一时的潮涌,它正逐渐变成一场持久战。
Mistress肯定不会去在意这种事,虽然这话vlad只敢在心里念叨,但他很清楚,mistress没有政治才能。政客们讨论的问题对她来说全都不是问题,党派之间的斡旋对她来说只是纯粹的庸人自扰。在那个人的概念里,只要向着理性的答案前进,一切的问题都会解决。国家有没有“人”似乎都无所谓。但vlad不是她,vlad是masters家的无名小卒,尽管在argus工作就意味着放弃了所谓的“爱民之心”,把所有人都当成潜在的敌人,vlad依旧无法抑制地担忧起来。战争拖得越久,给这个国家造成的损失就越大,即便是从最无情最功利得角度上来讲,beta的人数减少就直接意味着国家劳动力的损失。战争一旦结束,善后工作肯定会被放在首位,人力财力会有相当损耗不说,兵力也会作出调整,而这时候,敌对国家难保不会趁虚而入,而那时候argus肯定会再度展开大规模行动。如果他年轻个十岁左右的话,还有那个精力和心气再度前往那些凶险的地方偷窃关键情报或者刺杀政界要人,但那二十年里vlad masters已经看过不少黑色的浊流漩涡,尽管依旧忠诚并骄傲于血统,现在他只想让一切尽快平息。
男孩安静地吃掉了盘子里的所有东西,没有挑食,这让vlad感到些许满意。他把餐盘从daniel腿上拿走,收好手边的资料,起身准备离开。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男孩仍带倦色的脸,说道:
“那些东西你不用今天全都看完,我只会查到你看完的部分。”
Daniel没回话,只是点点头。Vlad猜他大概真的是累极了,也就没说什么,离开了卧室。
原本充盈在脑子里的血液开始向饱足的胃部集中,daniel又开始犯困,于是揉揉眼睛,翻身睡下,直接睡到了晚上。他到最后也只记住了那个课程录影的前十分钟,还有那几条要命的规矩。
Daniel足不出户地在那个卧室里住了三天,晨昏概念在这个没有窗户的地方已经开始模糊。他有时学习vlad给他带来的资料,或者躲在vlad身后旁听由mistress主持的argus战略会议,工作之后间谍会把今天的情报破例带到卧室里去摊开在床上,同男孩一起分析这块地区的形势并推断可疑的地点。将这种机密交给一个只认识三天的小男孩怎么想都不是什么靠谱的事情,不过Vlad和mistress看上去并不在意。这让daniel觉得非常不安,因为它从某种意义上证实了一点——argus确确实实地掌握着他的行为和性命,在他把这些信息散布出去之前,百眼巨人就会捏断他的喉咙。
他感觉自己正用尽毕生的智慧来完成vlad布置给他的任务,尽管说实话这些任务都不是非常困难,但那种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危机感让少年本能地想要在vlad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取悦对方以免再度遭到威胁,这一点属于人之常情,vlad对此表示理解,也就对daniel那有些做作的举止没有说什么,毕竟现在他需要的是知识,演技什么的可以之后再说。
第四天的时候vlad下班回来并没有带着资料,男人推开门看了看床上的daniel,两人四目相对的一阵之后vlad走到床底拉出了一个行李箱。
“收拾东西。”他一边打开衣柜一边对男孩说,“mistress叫你去总部。”
Daniel愣了一下,然后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开始收拾铺在床上的资料和文档,与掌握着自己和自己珍视的一切的生杀大权的人要与自己见面,那种不安的感觉再度袭来。男孩的手迅速地变冷,心跳加速,麻利地将床上的东西转移到床头柜上之后抓过vlad扔来的军服套在身上。这件衣服已经不是自己来时穿的那套,而是量身定做的版型,样式似乎也与抢来的那套新兵服有许多不同。Vlad看着被自己脱到地上的罩衫扬起了眉毛,daniel立刻心领神会地赶紧拿起来叠好放床上。低头系好纽扣之后,间谍端着水杯和药片站在自己面前,daniel接过那个白色的药丸放到嘴里喝水冲下,男人拿回杯子的同时用手指抹了抹被水浸润的嘴唇,男孩抬起头看了看他,然后猝不及防地被亲了一下。
朗姆酒味的信息素附着在自己的嘴唇上,daniel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吃下去的信息素代用品开始起效,他再度闻到了百利甜酒的味道,和vlad的朗姆酒味混合在一起,就好像是被标记了一样。间谍靠近自己嗅了嗅四周的空气,确认了时间之后勾勾手指示意他跟上。Vlad打开密码锁推开通往办公室的门,男孩这才发现卧室的门需要双向解锁而且解锁方式不同,进来的时候他由于思维定势而只顾着找扫描装置,没想到反向推开时还需要将把手分四次扭到不同的角度。即便那时候自己得手,也无法逃脱,所以无论他成败与否都会落入vlad的陷阱。想到这里他背后发寒,走在前面的间谍停下来转身向他扬了扬手。Daniel向前跑了两步紧跟在vlad身后,随着间谍的步伐,走过深红色的走廊。
自己之前经过时看到的男男女女此刻全都以相似的姿势垂头坐在床边,仅在vlad走过时抬起头目送,他们安安静静地在那里仿佛被空气凝固在那,唯一移动的地方就是颜色各异的眼球。走廊的气氛像恐怖电影一样非常诡异,daniel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守卫在门口的alpha早就换了班,但即便如此他们想必也已经脑补出了自己会出现在vlad的房间里的缘由。两个alpha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神色,向daniel投以肮脏的目光,不过这样的侮辱也仅止于此。Daniel身上的间谍军服表明男孩属于高于安保部门不止一个层次的特殊部队,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朗姆酒味——这个分部上下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个味道只属于他们的顶头上司,而被alpha标记的omega,自然是这个alpha的“财产”,任何侮辱都会直接被认为是在向这位alpha宣战。
Vlad带着他在argus所处的设施中穿梭,绕来绕去让daniel几乎无法记住路线。他们从argus的正门离开,不过考虑到这个设施的形状,正门只是相对而言比较开阔明显的一个入口。一辆军车等在那里,给他们开门的人穿着军队的服装。男孩能从后视镜里看到负责开车的人看到两位乘客之后并不怎么开心,看他满脸灰的样子,daniel惊讶于自己竟然很顺利地开始推断他隶属于那块防守区。这个年轻的alpha尽管表面上克制住了自己的情感,但轻蔑的味道随着信息素扩散很快就被daniel感知。男孩转过头想看vlad对此有何反应,年长的间谍转头看着他,然后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继续看窗外掠过的街景。
Daniel决定忽略那股气息,效仿间谍看向窗外。
这是他头一次亲眼目睹战争。和电视上播放的没什么不同,区别只是当时隔着屏幕闻不到的那股刺鼻的硝烟味道。汽车驶过战区,那里的房子要么坍塌,要么布满了枪孔,daniel不由自主地希望那里原本的住民在这场战争之前就已经搬离。可是他看过地图,战争区域比他现在看到的要大得多,大量的房屋被部队占领或被炮弹炸毁,那里原本的居民无论向何处疏散都会将这份恐慌带到其他地区。而根据vlad收到的指示,战争还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用不了多久自己曾经居住的那片和平区也会被纳入战略部署中来,整个amity park都会被卷入战争的漩涡之中,成为政府和反抗军手中把玩的棋子。
Daniel一直没能鼓起勇气问vlad战争何时会结束,因为男孩心底隐隐觉得,vlad自己也没有答案。反抗军的态度从战争开始就是至死方休,而国家便要看着这些曾经属于自己的公民流干他们最后一滴血,daniel想,只要一方一息尚存,这场战争就不会结束,毕竟无论哪边都不会轻易妥协。
他又看了看坐在身边的那个男人,没有得到眼神回应。车子的速度在下降,他们缓缓驶入了临时机场。路过的士兵纷纷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敬礼,vlad摇下了车窗,接过警备人员递来的文件,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假名。他们停在了一家直升机的不远处,vlad打开车门,眼神牢牢地落在daniel身上。他看着男孩从车上下来,面色有些紧张地走到自己旁边,便转身向着直升飞机的方向走过去。
从起飞到降落中间间隔了不短的时间,螺旋桨的声音压倒性地占据了daniel的全部思绪,嘈杂的周围让男孩无法集中精神,甚至无法组织出流利的语句。Daniel头一次坐直升机,同时也是头一次处在这种极端嘈杂的环境里,以至于在他们落地之后的五分钟里,空气被搅动的巨大声响依旧徘徊在他的耳畔。直到车子快要接近箱庭的时候,男孩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有问vlad,他们即将见到的这位mistress是个怎样的人
Daniel对于箱庭的第一个印象是:这东西和里面装着的人都不属于这里。
和普通的庄园不同,箱庭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屏障壁垒。但是在不断向它靠近的时候,daniel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向箱庭与外界的那条界线靠拢。在车辆驶过某处之后,男孩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踏入他人的领地,那条无形的边界线把箱庭和外面的世界分割开来,好像这片土地和土地之上的宅邸以及住人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负责开车的年轻alpha军人面色铁青地为他们打开车门,在走完致敬的流程之后浑身散发着恐惧,飞快地把车开走了。Vlad在门口确认了指纹和视网膜,输入了一串密码之后回到daniel身边,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等待那道铁门缓缓开启。迎接他们的是一队仿生人,他们的面部轮廓和他在vlad的办公室走廊见到的男男女女一模一样。机械的声音报出他和vlad的真名之后这队仿生人包围着他们两个,将二人向内部引导。黑色的铁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daniel忽然觉得,自己真正地来到了一个异世界。
目前为止自己所见到的箱庭是完全封闭的,这或许是那种异空间感的来源,但当他们穿过迷宫一样的前厅走进中央的庭院的时候,daniel望着天空,却觉得这天空与自己曾经生活于其下的那个有着巨大的不同。男孩见过alpha,他自己的亲密好友之一和学校里的死对头都来自这个天生处于统治者地位的种族,但这里的气氛和一般alpha身上的那种领袖气质不同,没有那种威严的气息,仅仅是鲜明的“异界”的感觉。
靠近花园的时候daniel终于闻到了另一个活人的气味,他立刻判断出这软嫩甜香的信息素来自一个被标记了的omega。穿着执事服的仿生人为他们拨开垂落的藤蔓,男孩跟着vlad走进花园。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两位女性,仿古的凉亭穹顶内部挂了盛满花瓣的网兜。在天气晴好,植物茂盛的花园中,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朵碎片随风飘落,一位alpha和她的omega坐在亭子里观景喝茶,这本应是相当浪漫的气氛。但让这份感觉荡然无存的,男孩说不上来究竟是因为高个子女人的那张狼脸,还是那两位之间对于情侣来说过远的距离。
Vlad看上去也很紧张,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握了握拳。他们逐渐靠近亭子,daniel可以看到那个高个子女人的视线一直紧紧锁定着vlad,而娇小的那个则低头喝着茶。
他谨慎地观察着面前的两人。尽管年龄和vlad相仿,mistress实际看上去比间谍年轻很多。她蓬松的头发让daniel联想起过冬的兽毛,金色的眼睛即便是在阴影里也闪闪发光。她穿着argus的黑军装,戴着和vlad差不多的帽子,daniel猜那衣服上的金色扣子也一定像其他argus的军服那样,上面的花纹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即便是坐着,daniel也直观感受到了mistress超乎常人的体型,她使用的杯子比另一位女性的大了一圈,凉亭的标准座椅在将近两米的身躯下简直小得可笑。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mistress作为对比,她身边的那位女性非常娇小。那个人是很典型的omega的模样,面容柔和体态丰满,举止比mistress要拘谨些,散发着甜美却带有节制的信息素。Daniel一闻到那个味道就知道这个omega已经被mistress标记,尽管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立场,但这对同性情侣让他着实有些惊奇——毕竟vlad口中的mistress并不像那种会有闲情逸致去谈恋爱的人。
“mistress和o。”vlad停在凉亭的台阶处点头致意,daniel也跟着欠身敬礼,名为o的omega女性像是有点害羞似的面颊发红,mistress则不为所动,点点头让两人坐下。
“这是daniel fenton,jack fenton和madeline fenton的儿子,你要的男孩。”Vlad看了看daniel,然后转过头来说到,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在argus里年轻一些,不知道为什么。
两双眼睛盯着daniel让他心里毛毛的,尽管o的眼神似乎是想要抚慰男孩的紧张,但mistress那像是在期待什么的眼神实在让男孩坐立不安。
“呃……嗨?”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无话可说,照理说vlad起了这个开头之后自己就应该接下来自我介绍一番,但daniel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vlad已经把话全说完了,他现在无话可说。
“别紧张,我不吃人。”开口的mistress声音意外地普通,虽然比一般女性要低沉,但意外地没有预想中的那样咄咄逼人,只是张嘴的时候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让男孩非常怀疑她说的话是否真实,“Vladimir,你和他说了些什么?”
“只说了他需要知道的,mistress。”
“只说了名字?”女人向vlad露出怀疑的神色,挑起一边的眉毛,然后摇了摇头,抬起脸正视daniel,“好吧……不管vladimir对你说了什么,还是重新介绍一下吧。我是mistress,你的上司,这里——箱庭——的女主人。”她稍稍偏过身子,“这位是o,我的‘命中注定的伴侣’。”名为o的女人向他们点点头。
“你旁边的是Vladimir——我的表哥,想必你已经认识了。”她靠向椅背,喝了口红茶,仿生人执事端来新的茶具放到茶桌上,mistress把双手放到桌上,摊开,“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呃……”Daniel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嗯?”她拿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向daniel扬了扬眉毛。如果不考虑那张狼脸让mistress的一切表情都偏向凶暴的话,男孩可以读懂对方正在试图缓和气氛。
“……为什么叫我来?”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Vladimir没有跟你说吗?”mistress的金色眼睛扫向vlad,对方迅速移开了视线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加入变色龙计划的人要来这里做入队检查,顺便一提,你是继vladimir之后第二个加入这个计划的人。”
男孩突然想起几天前mistress决定让他加入计划时候所说的话,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他之所以能够破格加入是因为体质特殊,那么在自己之前加入的vlad——他突然有了非常不妙的联想:“等等,你是说——”
“我亲爱的表哥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和你一样,因为事故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信息素。”misterss一边说一边看着vlad复杂的表情,间谍一副被戳了痛处的样子,但欲言又止,女性alpha露出了有些残忍的笑意,“而导致那场事故的,正是你的父母,daniel。”
“连我都要佩服,他们让同一个‘奇迹’发生了两次呢。”
一时间大量的词汇堵在daniel的喉咙里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有零碎的音节碎片从男孩的嘴巴里漏出来。
这不可能,他想说。没人告诉过他这些,而他自己也从没问起过。而当mistress把真相说出的时候,一瞬间有许多疑问迎刃而解,他们之所以会被argus带走,vlad对伪装信息素的了解,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狼脸的女人微笑着看着vlad和daniel,十指交握放到桌上,继续说道:“你们两个私下里应该多交流交流,我打赌你的父母从没向你说起过这件事。”
Daniel依旧语塞,只能点点头。
“他们当然不会说,我的孩子,他们甚至都没看到vladimir的讣告,在杀了一个masters家族的alpha之后依旧大摇大摆地在我们资助的大学中继续危险的实验。vladimir的父母要求我们不要声张此事,不过他们扣下了他们的文凭。Daniel,你的父母并没有从大学毕业。”女主人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很好,那张狼脸上写满了轻蔑,“我尊重他们的决定没有插手,不过你的父母大概并不认为是他们造成了那次事故——尽管那天的监控正好拍到了他们把当班的vladimir拉出实验室。”
“你在出事的第二天就被送到我这里来了,”她像是打定心思将旧事重提,一边用视线迫使vlad回望自己一边说道,“不过你肯定不记得,被爆炸伤成了那副样子,家里有人已经在给你准备葬礼了。”mistress带着笑意看着间谍,语气像是在讲什么有趣的事一样。
“他不需要知道这些。”如果换成argus中的其他人,daniel觉得vlad现在应该已经拧断了对方的脖子,但面对着自己的表妹兼上司,这个男人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尽管alpha对血统的重视超过其他种族,但男性alpha如此惧怕女性眷族的事情daniel从来都没听说过,诚然mistress比vlad高出一个头而且是“世界上最强的alpha”,但男孩隐隐觉得能vlad以及整个argus屈服于她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合作者之间至少要彼此了解,vladimir,那是信任的基础。”mistress耸肩,“而且你也应该放下过去了——虽然它造就了你。但至少你已经完成了复仇。”
“感情并没有影响我的判断,mistress。”间谍的表情变得严肃,声音中带了一点不满,“jack fenton和madeline fenton以及jasmine fenton全部符合argus抓捕的条件。”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mistress也用了严肃的语气,“我知道argus抓捕他们是出于其他的原因。但这并不妨碍你享受复仇的甘美,看到他们终于被关在铁栏后面难道不让你感到心情愉快吗?整整二十年,他们得到了应得的惩罚。”
Vlad不再说话。刚才mistress的话让Daniel觉得有些刺痛,他想为自己的父母辩护几句,但对于他父母从未提起的二十年前的事故,他又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于是他们冷场了。Mistress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vlad,vlad则一副你说够没有的表情回望着mistress,daniel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觉得轮不到自己说话。这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一小会之后,o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打破了沉默,提议让自己带着daniel在新环境里转转。Mistress没吭声,vlad看了daniel一眼默默地点了头,o起身走到daniel身旁,拉起男孩的手离开了花园。
“真抱歉让你看到了那一幕。”他们走进了建筑物里,o才放开了他的手,“mistress和vladimir平时不是这样的。”这位女性omega比daniel稍微高一点点,黑色的卷发分成两股搭在胸前,她看上去有三十多岁,脸型偏圆,眼睛像小鹿一样,嘴唇丰满得恰到好处。o是一个很典型的omega,而且是omega中相当符合大众审美的类型,虽然不知道mistress是如何勾搭上她的,但daniel似乎能够理解为什么那个“最强的alpha”会将其当作命中注定的伴侣。
“mistress……虽然她对自己的事情不怎么在乎,但对于家族里的人非常上心,所以vladimir受伤被送过来的时候,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生气。”o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用手指卷着头发,“呃……对于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
“……没关系,我想。”Daniel有点不知所措,他不太清楚该如何面对这个和自己有着间接联系的陌生人,“vlad向我保证了他们会没事。”
“那就好,他们会没事的。”o也显得有些尴尬,她的手指绞在一起,“那……我带你把这里大概走一遍吧,你之后或许会经常到这儿来。如果vladimir没空陪你的话,你随时都可以找我。”
“mistress不会介意?”Daniel下意识地接道,又马上改了口,“呃,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mistress是你的伴侣而且还是alpha,她——”
“哦,你不用担心。我和她并不是你想的那样。”o笑了笑,领着daniel走进箱庭的深处,他们从第一个十字路口转弯,进入了似乎是休息区的地方,“这里是室内喝茶的地方,mistress经常拿这个地方来开家族会议,整个房子都处于监控之下,女主人而言,这里没有秘密。”
Daniel觉得自己的脸白了几分。O有些抱歉地看着男孩的脸色,连忙加了一句:“呃……没必要害怕啦,她不怎么看的,只是留档而已。不过你确实不用掩盖什么的,凡是来这里的人都早就被他们密切观察研究过了。”然而这句话并没有多少安慰的作用,反而让daniel更加担心他所要守护的秘密,尽管自己目前还活着就是它尚未泄漏的最佳佐证,但他不知道这个秘密还能被封存多久。
他们依次经过了存放园艺用品和室内花卉的房间,做冥想的房间,三个藏书的房间和数不尽的实验室以及一个设备齐全的军事训练场。daniel没有去过真正意义上的庄园所以他无法判断这个地方对于一个庄园来讲是否过大,不过对男孩个人来讲,他心目中的这个地方已经快逼近一个小小的国家——当然,事实上箱庭确实只是一个特别大的庄园而已,只不过过于简洁的装修和相对曲折的构造在意识中将这个地方放大,让男孩有了这种错觉。
箱庭在地表只有一层,像被巨人丢弃在山林里的白色迷宫。Daniel跟着o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这位女性能走得这么熟练,说明她在这里生活了相当久。她为他推开餐厅的门,这个房间的装修和内部摆设与整个箱庭那研究所一样的风格截然相反,就像是从某个皇室宫廷剪切下来直接粘贴进这个容积相当的房间里一样。中央的长餐桌可以容纳几十个人,餐厅的一侧还有相当华丽的落地窗,两边的尽头都留出了足够跳舞的空地,墙上挂的油画和地上铺的地毯自然也都是出自名工巧匠之手。O走到靠着落地窗的沙发处坐下,男孩看了看窗外的树林然后挑了背后是墙的位置。
“这是他们家族聚会的地方,把这个房间运送到这里据说费了很大的功夫。”o摸了摸沙发的扶手,看着这个房间的各处,“博物馆里那些是仿品,真品全都在这。”
“运送?博物馆?等等……为什么?”Daniel有些疑惑,这里的装修确实很有复古气息,但若说这里的东西并不是仿物而是那个时代的真品确实有些令人难以相信,尽管能住在这个地方的mistress一定是有着相当财力的人,但在纯白的装修环境里设置中突然插进来一间厚重华丽的餐厅兼议事厅,其缘由怎么想都不会只是“有钱”一点。
“为什么这里要修成这样吗?”o问,看到男孩带着疑惑的神情点头,她回答道,“这个据说是mistress的家族长辈授意的,将这里既当作议事厅,又当作家族历史的陈列室,这里摆放的东西全都一度为这个家族所有……Masters家族,你不觉得非常的耳熟吗?”
“呃……抱歉夫人,不是很熟。”
“共和前的末代暴君?虽然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但我猜历史书上还是会详细讲讲共和前后的吧。”o看着daniel,脸上露出“希望你能想起来不过我猜你需要科普”的表情。
“……呃,对不起……我历史不好。”Daniel觉得自己的脸正尴尬地泛红,o的表情让他觉得他是唯一一个在这里之前没有做过任何功课的家伙,这简直太蠢了。
“不,我不该指望的,毕竟历史课那么无聊。”她试图缓解这份尴尬,耸了耸肩,“况且只有少部分人才会去考虑那些看似不相干的东西之间的联系。Daniel,masters是神话的眷族和历史的后裔,他们的血脉本身就是帝王的象征。”
“……真的?”Daniel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讲真,他确实没好好学历史,但他不傻,可以分辨什么是事实什么是夸张,o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但谁知道呢,这可是嫁给了mistress的人,在外人面前把这个家族夸耀一番再正常不过。
“听起来很假吗?”女性omega歪了歪头,起身拉着男孩走过那些存放着文物的玻璃罩子,一个个指给他看,“好吧这听起来确实挺假的,但mistress向我保证了它们都是真货,‘不战而胜的战士’,嗜好用花朵将人淹死的暴君,同时与四国交战扩张版图的女帝……他们的遗物被这个家族代代相传。不仅如此,masters家族的特征是他们的信息素中具有的某个成分,接触到的人会自然而然地向散发出这种信息素的人臣服。结合遗物和遗物所有者留下的后世传说不难发现这些人拥有的是masters家族特有的信息素。也就是说他们全部属于masters——他们属于这条血脉。”
“呃……好?”那些摆在灯光下的古物看上去确实有许多年头,不过daniel对历史真的不感冒,他看着o讲得认真,也只能勉强应付。
“嘿,了解这些东西没什么不好的——毕竟她现在是你的雇主。”听出了男孩的不耐烦,o用稍微认真的语气说道,并且摆出了那种教育不听话小孩子的表情,“如果你哪天需要面对那个家族的话,你就会明白的。”
他们离开了这个风格奇怪的地方,继续在箱庭中探索。白色的仿生人时不时从他们身边走过,不过那些“生物”对他们的经过并没有多看一眼,专心于自己手头的工作。Daniel不知道这些仿生人究竟仿生到了何种程度,但他猜想就算是全国的天才们聚集在一起编码,这些家伙也永远都不会拥有灵魂。
O在议事厅里打开了话匣之后就没怎么停下来,非常详尽地给daniel介绍了这个地方和这个家族的历史。
Masters家族是一个历史久远到从神话传说便已存在的家族,其特点是信息素中带有大量的会令人产生敬畏感的物质——这也是masters家族的人能不战而胜和建立王国的原因。这个家族盛产alpha,信息素中的令人臣服的成分随着abo性别递减。共和之后因为最初的几年社会上对这个姓氏太过忌讳,以至于家中的一些人选择了和那些不属于上流阶层的alpha家族联姻来谋求出路——当然,在那段提心吊胆的时期过去之后这些小型家族统统被masters吞并,毕竟他们的信息素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别人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大部分的masters家族成员(尤其是alpha)选择了留在家族为其效力,利用这个家族积累起来的财富在共和初期的商业领域获得了不小的成功,而在之后的两百年左右的时间里,他们致力于多领域的投资和发展。现在这个国家的主要科研机构和行政等机构里面,都有这个家族的人存在。
当然这没什么奇怪的,政治科研等等需要强大智慧和决策力的领域一直都是alpha的天下,尽管有少量的其他性别参与其中,但他们的作用微乎其微。况且这个国家说白了就是被几个显赫的alpha家族控制,原本就是王族的masters参与其中并没有什么稀奇,又因为基因优秀的缘故,这家中不少人在政府身居要职,而剩下的也掌握着相当的影响力。共和之后这个国家不再受masters一家摆布,但它依然在alpha们的控制之中,只不过这次各个家族互相制衡,倒也维持了两百多年的繁荣和平。
直到mistress的降生打破了这个alpha之间的平衡。
这名alpha女性有着先天的缺陷——她的信息素分子过大,无法离开淋巴和血管,只能在体内循环,而信息素这种主要用途是散发传播的物质分泌速度相当快且难以分解,导致了大量的信息素在mistress体内淤积,浓度高得可怕。体内受信息素调节的腺体也因为高浓度的信息素的影响而过度分泌,造就了mistress的身高和狼一样的面容。至于“世界上最强的alpha”的名号,也是因为信息素的缘故,masters家族特有的令人臣服的物质在mistress体内自动地提纯,仅要三毫升,便能让一个alpha对她俯首称臣任由摆布。
当然,一个只需要放血就能不战而屈他人之兵的生物放在哪里都会被当成武器使用,为了避免被其他人得到哪怕一毫升的血,mistress在10岁之后便被放置在为她专门建造的箱庭中,由仿生人照料起居。
Mistress在箱庭内完成了学业,18岁的时候成为了masters家族的主人,对此家族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这个家族以信息素强弱决胜,而mistress的信息素足以碾压这家里的每一个人。除了强大的信息素之外,mistress还是个天才,大学时期主攻人工智能,联合家族中的其他科学家制造了箱庭里这些仿生人,在这之后她又将精力投入到生物医学领域,argus使用的伪装型信息素和vlad服用的代用品都是她和家族内部的其他专家一起研究的成果。不计容貌的话,mistress可能是daniel所知道的最完美的人类。
Mistress的强大让masters家族嗅到了复兴的希望的同时,也让其他的家族体会到了等量的恐惧,只要她想,任何人都会是她的掌中玩物,她甚至可以仅靠信息素武器来对抗装备整齐的军队。不过所幸的是,这个女人对政治毫无兴趣,建立argus的初衷只是为了履行家族义务的“一时兴起”,而这个课题太过有趣,mistress就把它保存了下来。自此,天平开始向着masters家族的方向倾斜,mistress和argus的存在开始在各个家族之间形成流言,原本制衡的状态被打破。然后在经历了小范围的内部整理之后,一切又平静如初,当然,主要还是归功于mistress对政治的冷感,对于国家的运转,她表示没兴趣看看就好。毕竟这一切随时都可以按照她的意愿停下,文明在臣服的本能面前只是自欺欺人,她不需要真正去控制什么,就像建立军队绝不仅仅是为了有朝一日屠戮敌人一样。
而Argus的存在,只是为了保证最终的一切都会属于masters。
Daniel觉得不寒而栗。在此之前,他从未听闻过有关masters或者mistress的任何事情,他可以确定这个家族的名字从未被真正写入课本,这个巨大庄园恐怕也不在地图上存在,就连sam这样的alpha和tucker这个信息狂,都不曾触及到一丝一毫。他感到害怕,这个自己诞生、成长的地方此刻竟让他感到如此陌生,十几年的共存并没有让daniel触及这个国家的本质。老师们教导着平等,官员们畅谈着民主,但最后的最后,这个世界依旧围绕着最原始的定理旋转:优秀的种族指挥领导,劣等的种族跟随听从。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本性,改朝换代还是共和民主,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O一边喝着茶水,一边面色和蔼地对男孩说着令人不安的话语,她在察觉到daniel的脸色越来越僵硬之后便停了下来,稍微有些抱歉地表示是不是自己说的太多吓到了他。但daniel想了想只是摆摆手,o作为mistress的伴侣,说的自然是她在那女人身侧十几年的见闻,她与自己没有利益冲突,没必要唬弄一个argus的间谍。如果这就是真相的话,哪怕上面挂着铁丝荆棘,daniel也别无选择只能照单全收,他觉得自己应该谢谢o,感谢她抢先剧透了他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群怪物。
“希望你没喝太多水,等下要吃饭了。”mistress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daniel差点没拿住手里的杯子,哦该死,他忘了mistress也是不会散发信息素的特殊体质,紧接着他闻到了金朗姆的味道,稍微偏过头去,vlad被那个巨大的女性完完整整盖在了身后,看上去有点生无可恋的样子。
“走吧,今天可不是机械料理呢。”o笑了笑,跟在daniel后面,四个人在mistress的带领下走进了那个富丽堂皇的餐厅。
事实上,他们还是等了一会,mistress把他们带到那里安排入座了之后便匆匆离开。三个人挤在长桌的一头,daniel看着另一边那相当壮观的空席,觉得有些尴尬。
他们当然没得到家族宴会的待遇,仿生人推着车子送来了餐具,玻璃杯白瓷盘,配上不锈钢刀叉,对男孩而言,这是和amity park的中高档餐厅差不多的配置。不过反过来一想也有道理,就为了两个客人(其中一个还不属于masters家族),任是谁都不会拿出镶金盘和水晶杯。
餐具如此,酒水自然也是走了同样的路线。Daniel对酒精饮料没有什么研究,毕竟他没到那个年纪,不过仿生人拿出的葡萄酒瓶看上去完全就是实验室的自产货。相比之下给他的气泡饮料反而显得高端了很多,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是很清爽的苹果味。
Vlad坐在他旁边,对男孩的行为不赞同地挑眉。不过他也不打算纠正,间谍双手交叉,转过头看着daniel:“能告诉我你们谈了什么吗?”
“那,你会告诉我你们说了些什么吗?”Daniel反问,他撇了一眼坐在对面的o,她看上去似乎很惊讶自己说话的语气——daniel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对他说,除却上下级关系外,vlad和自己的关系有多糟。
“可以,在这里没什么可保密的。”vlad稍微回忆了一下,“你们离开之后,我们稍微讨论了一下花园的布置。我对她说,Heliogabalus不是个好皇帝。但mistress觉得他有很不错的艺术品位,至少用花瓣将人淹死比用拔甲钳和烙铁来得更有视觉美感。我回答说谋杀和装潢不属于同一种艺术,她嫌我没趣就换了话题,讲了最近家里的动向,对于这次动乱他们依旧采取观望态度,等待argus的调查完成后再做决定。”
“就这些……?”这些能讲一下午也真够无聊的,当然,这句话daniel还是足够聪明到让它烂在肚子里。
“然后mistress又和我说了‘那件事’。”vlad的表情变得凝重,他和o对上了眼神,o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她这样很频繁吗?”
o回答:“和往常一样。我会建议她去做其他的事情。”
Vlad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说:“我对此依然有不好的预感,希望只是错觉。毕竟她的求索在我看来并不会有结果。”
O苦笑了。
“但那毕竟是mistress,以她所处的境界,看到的世界说不定和我们看到的有着本质上的不同。”vlad继续说道,看上去似乎是说给自己。
“在得出答案的那一刻,这世界就会被改变吧。”o接着他的话,深吸了一口气,露出微笑,“我们只能做好自己的事。”
Daniel来回看着这两个突然变得深沉的大人,满脸都是问号。
窃窃私语随着mistress再度进入大厅而停下,那女人换了一套衣服,看上去像是实验服和正装的整合版。她身后的仿生人推着食物推车,给在坐的人上菜。
这是正餐的简化版本,一点冷盘,一道主菜,然后给o和daniel上了甜点。虽然摆盘看着很朴素,但吃起来意外地好吃。Daniel没有去过多少高级餐厅,他也尝不出这几道菜究竟是个什么水平,直到晚上被仿生人领着去到了他们在箱庭的居所,vlad合上门之后才告诉男孩晚餐是mistress亲手做的,是家族聚会时都很难尝到的稀有菜品。
“mistress她是个完美的天才。”vlad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称赞的意味,“她永远都会选出最好的那个选择。”然后强行塞给你,不管你愿不愿意。
Vlad的人生的前二十年都非常自由,他的家庭和masters本家非常疏远,以至于他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表妹的存在——更不知道这家遵循着以信息素来作为支配手段的事情。自从那场事故之后,他的人生急转直下开始了一连串的身不由己。消除了信息素的alpha和beta无异,而vlad很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屈尊降贵以beta的身份苟活——在alpha眼中beta是低等的种族,而在一个masters家族的alpha眼中,beta则是注定要被统治的奴隶。留给vlad的出路很少,要么向家族求助,以高昂的价格购买还在测试中的信息素代用品来恢复自己的身份,要么切断外界往来在家隐居做自由职业者,当然,这两条生路在那时几乎没有被纳入考虑范围,自尊心连续受创之后失去信息素可以说是致命一击,在mistress为病床上的自己解开拘束带之后,vlad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拔掉手上的针头然后用输液软管勒死自己。
不过Mistress抓住了他的手说要不要为她工作,在持续的挣扎中那根针头扎破了mistress的手。Vlad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然后发现自己没了选择。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面前这个庞大的女人的恐怖之处。
把伤口用创可贴贴上之后mistress开始和他权衡利弊,间谍这个工作虽然危险,但对于vlad这样的alpha来说足够刺激,而且他有能力将它做得非常好。每一个alpha都渴望权力和征服的快感,而argus可以提供这种监视和主宰他人人生的机会,更妙的是,它并不隶属于政府,仅仅是与政府合作,argus最终效忠的是masters的血脉,而alpha对于血脉有着绝对的忠诚。
“况且,除此之外你无处可去。总之,你可以考虑一下。”一通分析之后mistress以这句话做结,她拍了拍盖着vlad腿部的被子,站起来舒展身体,“想好了之后你让他们带你找我,我去和人见个面,听说那人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侣’。”
当晚vlad就去找了mistress,对自己的旧身份宣告死亡。不仅仅是因为他仔细考虑了一整天权衡了利弊,还因为mistress大概是不小心滴了一滴血在他的被子上,那信息素让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她臣服。那之后vlad开始为她工作,为她监视国内外的动向,为她潜入其他国家的政府和军事机关偷窃机密文件,为她刺杀那些有着关键作用的人物,按照她的旨意,扫荡所有可能威胁这个国家发展的障碍。
Mistress非常聪明,有着强大的控制欲,但她的决定遵从着理性,而最要命的是,她永远能在众多选项里选出最好的那个。这就是和mistress相处了二十年vlad能得出的结论,二十年里mistress一直左右着自己(和其他很多人)的人生,而那些决定所造成的结果之好,让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抱怨这件事。这就是mistress除了信息素之外另外一个让人恐惧的地方。有人觉得佩服,有人将她看作神,而vlad觉得恐惧,mistress早已偏离了他心中对于人类的定义。
“vlad?vlad?”Daniel的声音把他唤回现实,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窗户开着,夜风已经将房间吹得有些潮湿了,已经换好睡衣的daniel正坐在床上掀开被子的一角,“我要睡了。”
“睡吧,little badger,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做。”vlad关上窗户,从衣柜里翻出给他准备的睡衣,然后走进浴室。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之后也上床躺下,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意味,mistress给了他们双人床的房间,却只给了一床被子,他用习惯的姿势躺下,在尽可能不碰到男孩的情况下让被子把自己盖住。在分部的时候他们也是睡在一起,不过那时候vlad会用胳膊和腿把男孩压住免得对方逃跑,而在这里他没有必要这么做,毕竟没有mistress的指示,谁也逃不出箱庭。况且就算是vlad,也有想单独一个人睡的时候,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他又想起了自己的人生是怎样的不受自己摆布。
Vlad做了梦,就像是为了呼应睡前的思绪一般,他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二十年前他刚刚进入argus的时候间谍部门仍在构想中,所以mistress为了让他习惯新生活,在最开始的一年里几乎是把他当成贴身侍卫一样随身携带,亲自训练他并将他暂时编入镇压部队。那段时光很难被称为一段“生活”,因为镇压部队里除了他和mistress之外根本就没有活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时候的argus为何神出鬼没不为外界所知——因为里面的士兵全部都是不会说话的仿生人。
他加入镇压部队的那年正巧赶上局面不稳暗流涌动,政府的委托每个月都会按时送达。
他梦到了自己第一次参加行动,他们在午夜包围了一个庄园,仿生人将出口封锁,mistress和vlad负责潜入。他们首先封锁了武器库,然后在城堡一样的大宅中寻找里面的活人。vlad迅速地找到了主卧房,他们一起制服了庄园的主人和他的妻子,但他回头发现mistress不见了踪影。vlad把那两个嫌疑人押送出去交给仿生人看守,循着声音寻找自己的上司,他逐渐发现自己脚下的地毯被血浸湿,那条血路被火把照得发亮,四周散落着beta的肢体——那时候的mistress就已经装备上了外骨骼一样的强化装置,徒手撕开人类的躯体对她来说就像是撕纸一样地容易。血迹指向了一间卧室,里面灯火通明,门无法被完全推开;一只巨大的看门狗的尸体挡住了门板,它的下巴不翼而飞,腥臭的血流出门外,汇入血河之中。那个面容似狼的女性alpha把婴儿床上的孩子摔在地上,那蠕动的生物在发出啼哭之前便化为了她鞋底的一块红色的污渍。
然后那女人伸手想抓住另外一个孩子。Vlad看着记忆中的自己一脸惊慌地冲过去抓住了她的胳膊。
“放开我,Vladimir。”女性alpha的语气带着愠怒。他立刻松开了手,但并非出于恐惧或者其他自主意图——女主人的手被看门狗咬伤,血液中的信息素挥发在空气里令vlad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屈服。
“我们的任务是除了那两人之外,不留活口。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吗,Vladimir?”金色的眼睛中什么都没有,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就好像生命对于这个alpha来说只是项任务,是她研究的课题中需要破坏的仪器。
“但是他们只是孩子,他们——”他试图辩解,但那声音就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完成你的任务。”argus的头目用金色的眼睛审视着vlad,他甚至无法移开视线,只能盯着那金色的漩涡。
是的,他知道argus的行事方针,为了“绝对的控制”,不留任何变数——即便对方是襁褓中的婴儿或者什么都不懂的宠物,只要列为目标,就必须抹杀。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表妹异常陌生,只是徒有人类形貌的欲望的实体。没人能忤逆Mistress,那女人把带血的手放到vlad面前的时候一切就是定局,他不过是她的提线木偶,他们全都是她的提线木偶。在狼一样的双眼的注视下,vlad的手开始移动,他接过mistress手中的孩子,双手一拧,将它送入了坟墓。
他们随后点燃了整个房子,在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夜空下,年轻的间谍看着自己的上司用门口的铁栅栏把宅邸中所有的尸体穿起来——叛国者的下场不仅是痛苦的死亡,死后他们还会成为最坏的例子,警告所有试图“威胁国家”的人。
当然,“威胁国家”只是明面上的幌子。
真正致他们于悲惨死地的原因是Alpha的本性中的支配和征服。
他从不愉快的梦中醒来,或许是夜晚太冷的缘故,daniel已经从床的那头一路蹭到了自己怀里。在经历了远远超出他的日常的一切之后,这个孩子的睡颜难得的平静安稳。
只可惜这个孩子很快就会夜不能寐,就像第一次任务之后的自己一样。Vlad花了很久的时间才说服自己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工作的职责所在,但即便是现在这个可以面不改色地杀死任何人的自己,再被迫回忆起第一次从他人手中剥夺生命时,他依然会感到一丝罪恶感爬上背脊。
他依旧憎恨着jack和maddie,同时对眼前这个曾经试图袭击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好感,但在这样的晚上,在经历了这些回忆之后,他感到些许的同情。Daniel也不过是被什么人当作了棋子,他做出的选择是一样的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