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5日
在房间内观看现代科学记录的魔像使,突然收到了魔像遭到攻击的讯号,在确定了讯号发出的来源是昨日送给御主的礼物后,高速移动到了讯号发出的房间门外。薄薄的自动门里隐约听得见少女挣扎的呻吟声,魔像使顾不得礼数,一把推开了门,然后因为眼前过于惊人的场景而感到无话可说。
所幸的是,那个讯号并不是御主受到攻击才发出的警报,尽管目前的状态用“没有受到攻击”来形容并不是那么确切。巧克力魔像在藤丸立香的牙齿间挣扎着,一只手臂紧紧抓着少女的手指,另一只手臂掐住了少女的舌头,如果此刻松口的话说不定舌头会被扯下来,但不松口的话又会一直激活魔像的自动防御机制。虽然设定了声纹口令,但嘴巴被占用的时候并不能好好地叫它停下来,进退两难之间口水已经流到下巴上,甚至有几滴落在胸前。而最要命的是,这一切一切全被魔像使看在了眼里。
或许在送出礼物的时候应当附上使用说明。阿维斯布隆在心中默默地记下了笔记,然后用自己的声纹指令停止了巧克力魔像的机能。
“所以,御主把它当成了食物?”在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魔像使开始回忆自己昨天的言行是否有哪里让她产生了误会。一切的起因自然是昨天那个叫做情人节的节日,御主因为怀着恋心而赠予了自己巧克力,而自己为了用恰当得体的方式回应这份感情,制作了有着巧克力外形和气味的魔像作为回礼。阿维斯布隆很确定自己没有说过这是可食用的东西,但看着少女委屈的模样,以及今早那个尴尬至极的场面,魔像使隐隐觉得自己或许需要反省——对于魔像的完美追求在这种场合似乎有些多余,如果当初没有竭力还原巧克力的形态和气味的话,御主也就不会因此遭罪。
“因为是情人节的回礼……就下意识地以为是能吃的东西。”藤丸立香懊丧地抬不起头来,一来是因为自己的想当然,二是因为这丢人的姿态被魔像使尽收眼底。
“不必如此自责……立香。”阿维斯布隆犹豫了一下,叫了她的名字。魔像使很清楚这只是为了安慰对方而利用了少女恋心的恶劣行为,自己永远不可能像她恋慕自己一般投入与之对应的爱情,但他此刻又的确不希望御主为此感到伤心,毕竟如果真要追根溯源的话,这一切的起因确实是他赠予了对方对于这个节日而言并不恰当的礼物。
“不用安慰我的,老师。”少女抬起头笑了笑,但目光依然躲闪,“是我太傻了。”
“不,御主。实际上,我原本的确打算采用巧克力作为制作魔像的素材。”虽然不想承认,但此刻如果能让藤丸立香感觉好受些,那么坦诚自己的能力不足对于魔像使来说无伤大雅,“但是中途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所以才选择了备用方案。如果御主——立香,你允许的话,请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很好,这个话题让少女将此前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
“是的。”魔像使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了一具巧克力魔像,“用御主更加熟悉的角度来解释的话,机器在运转的时候会发热,魔像在活动的时候也会有类似的现象。虽然从能量转化的角度,比起机械,魔像是极有效率的,但发热的问题也是事实。尤其是对于小型魔像来说,散热面积不足,这个情况会更加明显。”
“唔。”少女点了点头,“的确,我拿起来的时候是热乎乎的,还以为是老师故意设计成这样的呢。”
“考虑到它的用途的话,或许这并不是缺陷。但巧克力并不能承受这种程度的温度,所以在时间不足的情况下,我只能采用折衷的方法。如果御主愿意的话,我可以进一步改良魔像的核心,采取其他的散热手段。”阿维斯布隆一边说着,一边调整了魔像内部的反应机制,让它们不会再因为外界的啃咬而作出自我防卫行为,然后重新激活了这些散发着巧克力香味的小东西,“至于这些原型机……你如果不想继续收下的话,我可以带回去当作参考。”
“当、当然会收下的啦!老师如果想要带走的话也可以。”立香也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桌边,伸出手像是道歉一样摸了摸那个被自己咬过的魔像。少女看上去终于恢复了元气,她咧嘴一笑:“那我就期待老师在白色情人节的回礼吧!”
白色?情人节?魔像使再次触及到了知识盲区,难道情人节是每个月都会按照特定颜色来举行的节日?他一边搜索着相关的情报,回到了工房。
3月14日 上午
这显然不是什么成功的作品。
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魔像使对巧克力这种物质的理解突飞猛进,但在制作魔像这件事上几乎原地踏步。眼前桌上的这些试做品比起魔像,更像是会蠕动的酒心巧克力。
如果不考虑食用的要求,那么直接加入永远结冰就能解决散热问题,但是在与家政系英灵商量之后,对方表示这和投毒没什么区别。而在于毒药系英灵交谈过后,得到的永远结冰食用剂量范围又不够拿来散热。最终在平衡各方面要求的情况下,魔像使在一个月之后做出了眼前这些难看的成品,如果将它们冠以阿维斯布隆之名的话,那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但现实没有给阿维斯布隆更多的时间,工房的大门被敲开,藤丸立香在约定的时间带着茶点过来拜访了。
“呀吼~”少女端着茶盘,看上去心情舒畅,似乎是希望自己能够放宽心一样,语气里并没有对白色情人节回礼的过分期待。这让阿维斯布隆感到了一丝矛盾,他当然不想让藤丸立香失望,无论是作为从者,还是作为她的恋爱对象。可他预想中的藤丸立香眼中应该有着更多的急迫才对——毕竟他很清楚那份恋情对于立香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和特别,因为那欲望生发于她的伤口,是她不曾向任何人提及的、因为反复感染而一直裂开、无法见光而几乎要腐烂的部分。即便他受到作为从者和师长的身份限制,主观上也并没有对藤丸立香的爱情,但就像魔像会对周围的情况作出反应一样,阿维斯布隆也早早地决定了自己的反应机制,并非作为恋人,也不是指导者,而是单纯地作为年长的一方,将她的一切照单全收。他以为这样的话立香就会在自己面前无所保留无所顾忌,他是被那个藤丸立香恋慕的人,不是那位被人喜爱、被无数英杰肯定、支持着的迦勒底最后的御主,而是那个性偏好异常、在摄食他人血肉时会感到快感、为了保证世界而不得不断绝其他世界的杀人犯,但此时此刻少女眼中情绪和不着边际的聊天竟让魔像使感到了一丝失落。
或许他比自己想象得还要贪婪,又或许在接受了藤丸立香的被毒害的那部分内心之后,他自己也成为了毒的一部分。
在3月14日之后,阿维斯布隆偶尔会对自己今日的言行感到后悔。
“抱歉,可能让你失望了。”他的语气略微僵硬,动作也有些许机械,让开了一个身位,让立香看到桌上那些不成功的作品,“在室温下制作不会融化的可食用巧克力魔像,只用手头这些材料的话,对我来说有些勉强。”魔像使一边说着,一边输入了简单的指令,激活了其中一个魔像,让它向着立香的方向缓慢移动。
“只是简单动作的话,只要不持续运行太长时间的话是可以的。用可食用材料制作的核心比普通的核心更容易发热,加入永远结冰虽然可以吸收一部分热量,但是它的安全剂量非常小。”他继续向对方讲解着,义肢不断地输入新的指令,让魔像转了个弯,走到茶盘的旁边,爬上了茶盘,不知道是因为热茶的缘故,还是机体发热,在茶盘上踱步的魔像逐渐有融化的迹象,留下了一个个巧克力色的脚印。
“在高于室温的地方融化得更快。”魔像使提起茶杯,将一点热茶浇在了魔像上,刚泡好的红茶和残留在瓷盘上的热量让巧克力魔像完全融化成一滩蠕动的巧克力泥浆。
阿维斯布隆转过头去,看到了那个只有他熟悉的藤丸立香。
少女的脸色显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老师……这种玩笑也太恶劣了……”她的嘴唇颤抖着,抽动着上扬,“怎么可以……窥探我的内心……”
如果只是制作魔像形状的巧克力,那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但是御主想要的是‘巧克力的魔像’,这一点阿维斯布隆确信自己不会看漏,否则一个月前他绝对不会收到那个警报——如果御主只是想要品尝巧克力的话,她没有必要用声纹事先激活魔像。
“本来想着……不可以这样下去的,不可以这样喜欢着老师。明明应该停止的。”少女的双手交握,像是祈祷或者祈求一样置于胸前——又或者,她是在竭力控制自己不伸手去触碰那融化的魔像遗体。
“不可以纵容我啊!”下一秒,她的声音带了哭腔,“老师你不应该纵容我啊!不应该这样子的……不……从一开始就——唔!”另外一只被激活的魔像封住了立香的嘴唇,她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突然睁大,视线缓慢地从那只魔像身上逐渐移动到拿着魔像的那只手,金色的护具延伸着,连同护具下的礼服条纹,焦点消失在斗篷投下的影子里。她感觉有些灵魂离体,像是被催眠了一般,原本说个不停的嘴巴温驯地张开,胡桃夹子衔住了尚在挣扎的猎物,断头台缓慢地、匀速地、不容反抗地落了下来。
留在口中的半融化的巧克力滑腻到让人头皮发麻,酒心的部分被咬破,里面的汁水一半流进嘴里,另外一半顺着下巴滴落下来,这场面似乎有些似曾相识。核心破损的魔像挣扎了两下便停止了活动,就像电量归零的手机,又或是重伤毙命的生物。
或许有无数人因为她的话语而死,但藤丸立香不曾用嘴和牙齿终结过任何生命。
用来当作魔像核心的东西在她舌尖上化开,稍微有一点点苹果味。
阿维斯布隆依然举着巧克力魔像的另一半残骸。
她闭上眼睛,张开嘴,在魔像使手上进食,护具阻隔了体温,失去了核心的巧克力魔像逐渐变冷。
她终于也成为了这份恋情的受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