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协议(1)

一:过往的罪行

“从今以后,你不属于alpha、beta、omega中的任何一类。”

银发男人把药片放在舌头上,接了一杯冷水一饮而下。在感受到那股凉意运动到胃里之后,他去洗了个澡,然后穿着浴袍回到床上,一边等待头发自然风干一边继续昨晚的阅读。负责情报整理的新人显然是个无法理解“概括”这个词汇意思的低能儿,不过他们正需要这样只会讲废话的家伙来和政府周旋,男人记下对方的名字,决定今早就完成这项人事变动。他抬头看了看表,然后继续埋头苦读,字数冗余的情报是专业技能的硬伤,但是用来打发时间再合适不过。

从服用到药物起效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他打开衣柜。

十分钟之后,间谍头子dalv plasmius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傲慢和沉郁迷人的朗姆酒气息,气势十足地走进argus的分部大厅。

他们所在的区域叛乱依旧在镇压过程中,有情报称叛党获得了某种来源可疑的非法科技的支持。和普通的收集敌国情报不同,这类针对国内的调查总是会遇到很多困难。不过要说dalv在将近二十年的间谍生涯中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对你的人民,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非法科技的流出无非两种途径,要么是叛乱的alpha互相勾结走私,要么就是大学的秘密研发,而往往这两者会交织在一起,alpha们带来图纸或者少量原型,大学进行批量生产和改装维修。但是这些人往往行事隐秘,他们绝对不会蠢到使用公共实验室来研究非法科技,而警员没有挨家搜查的时间也没有侵犯公民隐私的权力。所以他们需要argus进行窃听、监控,并让可疑分子人间蒸发。

当然,最后一项并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几乎所有的涉及人命的行动都会被提交到他的顶头上司那里,再由那个光是个头就极有震慑性的女人带着她的仿生人部队执行。毕竟dalv的身份只是argus分部的一个普通的alpha间谍头子,生杀予夺还是要交给位于本部的老板。

没有明确指向性的忙碌和无所事事并没有什么区别,放出去的情报收集人员最早也要到下午才能拿来每一条街上的每个住户的基本资料,他用等待的时间处理文书工作,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就随便看看监控摄像的画面。负责修理监控的人员因为昨天不幸进入战场而只能一块一块地回来,到今天为止依旧有两条街处于监控死角。

然后他就看到有人,确切地说,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贴着街道快速地行进,很快走进了监控器的视野之外。间谍习惯性地把刚才那段录像切回去放大重播,那是一男一女,黑发男人体型庞大,像个alpha,而女人有着相当惹眼的金棕色头发,可能是个omega,毕竟她跟在男人后面,两人的打扮也很像情侣。

黑发的巨大男性和金棕色头发的女性,这样的情侣组合他只知道一对,但全国上下这样的男女要多少有多少,他不能只因为过去的感伤就对他们妄下定论——直到住民资料被送到他手上之前。

他拿着标准照和身体数据与监控记录比照确认了数次,才放下手中的文件,着手拟定密切监视名单。

相信他的下属们看到位列第一的两人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毕竟他把他们放到第一位的理由非常充分。

Jack Fenton & Madeline “Maddie” Fenton,beta,生物医学专业,多领域发明家,大学期间曾引发试验事故,致与其同行的一名alpha男性死亡。其女jasmine “jazz” fenton是当地大学的读书会成员,曾数次参加过向政府表达不满的游行示威;其子daniel “danny” fenton……嗯,过于平常,毫无可疑之处。

间谍目送着换上伪装的男男女女离开分部大厅,从不同的出口离开这栋建筑。他一直等到全员就位,监控摄像头重新上线,才决定结束今天的工作,回到地下居所。

没有人能够承受百眼巨人的凝视。他面对着空荡荡的餐桌,举杯。

只可惜时隔二十年的复仇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甘美。

至今没有任何人对dalv plasmius的身份感到怀疑,哪怕这位26岁的alpha在vlad masters死去的那天凭空出现出现在户籍簿上,并且长相声音都和vlad masters一模一样。全世界都对vlad masters的死深信不疑,那个可怜的alpha在大学做实验时仪器爆炸,送往医院之后伤重不治。

间谍头子至今都珍藏着那天的报纸,一个masters的死仅仅被登在讣告栏上,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事情。

Masters一词曾在建国之初被作为禁句封杀,所有关于他们的记录都被当作不可供任何人检视的信息进行封存。在共和之前,他们的统治至少持续了一千年以上,他们是暴君的后裔,alpha中的alpha,其信息素具有令人臣服的效力。但因为末代的家族过于依赖信息素的统御,主族频繁地近亲结合,王朝衰退消亡,被共和国取而代之。但他们并未消失,而是转入幕后,显赫荣光没有丝毫衰退,家族依然盛产政客和富豪。因此即便是作为这庞大家族的远方分支,照理说vlad也难免会出现在镁光灯下,被印刷在某期报纸的头版。

但事实上vlad在二十岁之前一直过着相当平静的生活,这世上除了他父母之外,几乎没人知道masters家还有这么一个青年alpha的存在。当然,这全都要感谢那条流传已久的家族箴言——“安静低调”。不主动招惹不必要的关注,行事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地不留痕迹。几十年过去后,不仅外界不知道masters家族有这么一条血脉存在,就连住在首都的亲戚在举行家族聚会时都会忘记发送邀请函。生活中没有多少令人心脏骤停或过速的刺激,vlad的父辈所追求的是alpha们能够拥有的最普通的幸福。

时至今日他无法断言那是否是不幸的引线,但二十年前的vlad masters对此深信不疑。如同所有的年轻alpha,他骄傲于自己的血统,叛逆,渴求刺激,期望能够成就一番事业——毕竟他是个masters,是alpha中的alpha,这血统注定要铸造伟业。因此,和当时的很多alpha一样,他选择学习当时精英云集的生物医学,并因为这个选择,走向了他作为alpha的生命的终点。

Vlad masters在大学时期与jack和maddie结识,并对那位女性beta一见钟情。他愚蠢地以为仅靠alpha身份就能轻松赢得maddie的心,殊不知那个女孩患有某种罕见的遗传病——她无法读取空气中的信息素,也因此分不清abo性别。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jack fenton是beta中的天才,不仅智力不输vlad这个alpha,而且风趣幽默,他在vlad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赢得了maddie的芳心。

后来vlad才知道jack也罹患同样的疾病,整件事情从头至尾他都没察觉到那些散发出来的alpha的荷尔蒙和vlad对maddie的恋慕之心。而Vlad就像个蠢蛋一样一直散发着那些示爱的讯号,在maddie身边眼巴巴地等了整整一个学期。

在那个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为何一直以来同学们对他们三个总是投来异样的目光,那并不是因为他们特立独行,也不是因为jack一直在讲过时的笑话,只是因为有一个alpha像个蠢蛋似的在beta身边摇尾乞怜。这个大学里alpha人数很少且出身平庸,他们那敏感的自尊心经常会成为beta们调侃的对象,而vlad也常常被列入攻击范围。

在冬歇的时候Maddie和jack打算偷偷去外面玩雪,vlad在发出拒绝的声音之前就被从实验室拉走。他们翻过围墙跑到积雪尚未被清理的地方来了一场敌我不分的雪仗,弄了一身湿之后才慢悠悠地往回走。半路上maddie似乎对房檐上的冰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她骑在jack的肩膀上把那些细小尖锐的冰锥一根根掰下来,啪嚓啪嚓的声音让vlad觉得折断的仿佛是自己的自尊。

那天是vlad负责照看机器,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那东西正好过载。爆炸发生的时候jack眼疾手快地扑倒了maddie,他那作为一个beta来讲过于巨大的体型把娇小的女性beta盖了个严严实实。Vlad站在最前面,在机器过载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赶紧关掉电源,他所骄傲的血脉催促着他成为一个英雄。

于是他被里面飞溅出来的液体喷了个正着,滚烫的试验品渗进皮肤,在感觉到疼痛之前他就晕了过去。

他记得他们似乎是在做能够降低omega发情期信息素扩散范围的试剂。

之后的事情和讣告中写的差不多,他毁了容,头发一夜之间就变白了,身心都痛苦不已。报纸没有提及的是他体内能够产生信息素的所有腺体因为尚未研发成功的药物的过度渗透而彻底坏死,为了保命,他的父母找来了masters家的“那个人”。

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医院,四周的环境特征告诉vlad眼前这个异空间一样的地方是“箱庭”——国内生物医学和药学研究的最顶尖研究室,同时也是一名叫做mistress的alpha女性的居所。Mistress其人性格极为冷漠,因为身体结构特殊而主动要求软禁,她的信息素无法向外散发,全部淤积在血液里,高浓度的“统御”成分仅需要几毫升就能让身强力壮的男性成为她的傀儡。因此整个箱庭中只有她一个人类,其余全部为仿生机器人。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是国内顶尖的研究人员,市面上针对不同性别的许多抑制剂都出自她之手。那么被送来这里的自己,想必是遭遇了比预想中还要糟糕百倍的情况。

从麻醉中逐渐恢复的感官开始运作,然后vlad意识到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他再也闻不到空气中那些墨水味——他的信息素的味道。心头一凉,他不顾疼痛,爬起来检查身上的伤口,除了烫伤,那些有皮下腺体的地方全都有刀口和缝合线。这时候mistress推门进来,将近两米的身高投下巨大的阴影,那张狼一样的脸上一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似乎是明白了vlad的惊慌,她走过来递给他手术记录,然后把他推回床上,用拘束带绑好双脚和躯干。

Vlad一直等到对方离开病房关上门才把那叠纸举到面前,油墨印着那个他不想知道的结果。尽管他生理上依旧是alpha男性,但此后除了医生之外没人会承认他的性别。坏死的腺体全部被切除,他不再属于alpha、beta、omega中的任何一类,他是那只最终只能孤独一人的蝙蝠。想到这一切,从大学开始的这一切,vlad强忍着泪水,但失败了。他哭了一晚上,眼泪浸湿了枕头。

加入argus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报复心和alpha对权力的本能追求,另一部分是因为这个邀请实在是难以拒绝。毕竟向他提出这个邀请的是mistress,“世界上最强的alpha”,argus的创立者,并且还是他的表妹。家族血缘总是alpha们最看重的东西。

Argus原本作为与政府合作的镇压部队,主要进行的是军事作战,但是近来由于正规军的间谍面临暴露的危险,mistress读出了军方对于间谍的需求。但是以仿生机器人为主要作战力的argus没有多少活人可用,仿生人因为技术限制无法完全模拟真实人类,而mistress自己则因为太过标志性的狼鬃长发和狼脸,早早地就被敌国作为首要目标盯上,危险度甚至排在了总统之前。

所以眼前的这个生前无比低调,足够聪明,且没有信息素,又因为血缘的关系而绝对忠诚的alpha成了她的首选。金色双眼的女性打了两通电话,一通打给总统办公室,另一通打给了家里。

不出半个小时,vlad masters的讣告被印在了报纸的角落,而他手里多了新的身份证和一张写有阅后即焚的地图。

半个小时之后,他循着记忆走进一条窄巷,站在一扇不起眼的黑色木门之前。银发男人深吸一口气:

“dalv plasmius,你将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条变色龙。”

他带着略有自嘲的微笑从睡梦中醒来,二十年前的记忆依旧清晰得像是刚刚看过的电影。Dalv,不,dalv不曾出生,就像vlad不曾死去。他重复着那些晨起的步骤,谨慎地检查身体周围信息素的浓度。金朗姆的味道非常模糊,可以作为万用基调来进行调整,只要添加适当的修饰,可以表现出alpha、beta甚至是omega的信息素气味,是与他间谍身份最契合的味道。而眼下他身上的alpha信息素浓度正好,vlad心满意足地准备换上制服。

而这时紧急通讯器嗡嗡作响,另一头的观察员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新闻,语速飞快,磕磕绊绊。

“fenton家刚、刚刚似乎有什么东西炸了……冒了烟……没有火……哦哦我看到他们了,jack和madeline还有他们的女儿在往外跑……等等!mr. fenton怀里抱着什么,是个少年……让我看看……是他们的儿子,daniel fenton!他在流血!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医院!快跟上他们……现在他们已经离开房子了,我们是否要进去?”

“让位于同一建筑物里的人过去,避免被其他住户发现。不用担心破坏现场,可疑的东西能拿的都拿走,带回去立刻分析,这是一次试验事故,我想你们都明白我说的意思。到了医院之后,不管你们扮成医生还是什么,说服fenton夫妇立刻回到他们家中,别让他们的女儿跟过去。在那里将那两个人给我抓住,和叛军分开,别让他们知道彼此的存在。”

“了解!然、然后呢,长官?”

“然后我们需要一场燃气爆炸。”

“好的长官!呃……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他才意识到刚才讲的话语里全程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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