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杰拉德把毒品箱子扔到地上,蹲下身子为索尔贝包扎小腿。索尔贝一只胳膊暂时废了,另外一只手正拿着纱布紧紧按住伤口。显然,伤口里还有残留的银制品碎片,他那两处伤口不仅没有闭合,断裂的血管甚至没有主动收缩。要不是狼人的身体非常强健,这个出血量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造成昏迷。
“车还能用吗?我们耽误太久了。”索尔贝看了看月亮,尽管他觉得这一切就发生在几分钟内,但事实上从他们出车祸开始,到现在已经经过了将近三个小时。他们应该在两个小时之前就到达目标地点的。
“没试,不过很可能要先清理绞进去的东西。”杰拉德包好了小腿,开始帮索尔贝包扎胳膊。在他蹲着给索尔贝绑绷带的时候,杰拉德无比清楚地意识到面前的男人还是全裸。这可不是漫画书里那种变身后还留着底裤的情节,索尔贝是真的全裸,在杰拉德弯腰的时候,索尔贝两腿之间的那根东西就悬在他头顶上方。猎人当然知道现在想这些事情根本就是对职业精神的侮辱,但杰拉德觉得这不能怪他,索尔贝的那根东西可不是什么看一眼就能忘记的玩意。尤其是在他唐突告白之后,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成年人,之后要发生的事情杰拉德自然是心知肚明,并且提前为自己的屁股担心了起来。
“……那,那我跑过去?我应该还能再变身一次。”索尔贝提议。变成狼跑过去的确是可行的,索尔贝晕车,所以长途任务几乎都是用狼型奔袭至目标地点,他对自己带伤奔跑的速度非常有信心。
“别,把伤口扯开就完了。”杰拉德一把拉住了他,把索尔贝拽回了狼穴,“我看那里面有个电话,我们先联系队长他们,然后再想办法。”猎人记得地图上标了仓库的号码,按照记忆输入之后拨通,没过两秒钟就听到对面接了电话。
“是我,杰拉德。索尔贝和我在一起。”杰拉德没等对方回答,抢先开口。
“狼在我手里。”电话那头是里苏特,他突然提起了狼的事,让杰拉德愣了一下。
“你告诉他,他们要是敢跑,我就把他们儿子的皮给剥了!”电话不远处传来普罗修特的声音,他听上去快要被气疯了。
他妈的果然被误会了。杰拉德在心里骂了一句,连忙解释:“队长,我们半路遇袭了,我和索尔贝刚刚解决敌人,我们现在在他们的基地里。货物完好无损。”
“编,继续编。”伊鲁索好死不死地在旁边说风凉话。
“你们在哪?”里苏特问。
杰拉德回忆了一下地图,然后报出了大致的位置,并且附带了一句:“袭击我们的是当地的狼人武装。”
这下背景里普罗修特的咒骂一下子停住了,紧接着听筒里响起了金发男人的声音。
“索尔贝没事吗?”
“被银子弹打了两枪,没打到要害,但是不方便行动。”
背景里是里苏特在和新老板汇报情况,普罗修特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好的,老板会派人来接你们。”
杰拉德挂了电话,转身对索尔贝说:“老板派人过来,我们回车上吧。”
狼人点点头,把墙上挂着的兽皮披在身上。没有毛发保护的身体容易受冷,备用的衣服在后备箱里,从林子里走出去的路上只能拿这个凑合。杰拉德搀扶着狼人走出了森林,索尔贝拿着衣服躲进了后排,杰拉德把死鹿从前排拖出来扔到路边,然后把车前盖撬开。这车应该是报废了,卡在里面的鹿已经被绞成了难以辨认的皮毛血肉。杰拉德试图抓住一块皮毛向外扯,但车子的零部件也跟着离了位置。以这个速度连着撞上两头鹿,他们俩能没事真的是万幸,杰拉德合上了车前盖,向后座的索尔贝摇了摇头。前面的座位已经被污染,他们俩在后座等待救援。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一辆超速驾驶的车急停在他们旁边,轮胎在地上摩擦出难闻的焦味。下车的人打着手电照向杰拉德他们的车,猎人打开车门,两手空空举过头顶,索尔贝依然藏在车里,一双金色的眼睛死盯着外面的亮光。
手电筒的光直照得杰拉德睁不开眼,那强光晃了两下之后黯淡了下来。
“是我。”他听到是普罗修特在说话,“你们没事吧?”
“没死。”杰拉德回答,“但索尔贝止不住血。货在索尔贝那,被敌人拆了一点。”他向普罗修特身后的黑暗交代信息。开车的黑衣男人点了点头,从车子后排回收了毒品箱子,打开验货。
普罗修特从兜里摸出两瓶药和一个针管,递给杰拉德。“给索尔贝打这俩,先打麻醉,然后打抗过敏药。”
“抗过敏药?”杰拉德不解。
“狼人对银过敏,他这是过敏的症状。打完之后他应该会发烧,防止他乱动就先麻醉了。”普罗修特和杰拉德走到车子旁边,把因为长时间流血而有些神智不清的狼人抬出来打了针,又抬进了老板亲信的车后座。那个银发黑衣的男人显然因为索尔贝的血弄脏了布面座椅套而不爽,普罗修特给他递了根烟,但对方没领情,开到半路说了一句“都怪乔巴拿那个死小鬼”之后就没了下文。
索尔贝在车子发动不久之后就开始发高烧,狼人体温本来就高,现在烧得像是个小锅炉,他躺在杰拉德腿上,给猎人热得不行。
再后来他们到了仓库。索尔贝被普罗修特带回去疗养,杰拉德被里苏特带着去给老板一个交代。他头一次见到这个新老板,新老板是个小年轻,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人看着挺善良,交流了一番之后发现这小子稳重得很。看在他们确实把毒品送到的份上,新老板没有对这节外生枝的任务做任何评价,但杰拉德在道上混的久,不等里苏特按头,他先主动道歉。反而是让新老板有些惊讶,他答应仔细调查这起事故,也让里苏特别太多心。
几天之后,新老板差人送来了酬金,并且给杰拉德和索尔贝额外多了一笔。老板的部下在杰拉德报告的地点的确找到了狼人的尸堆,在了解到索尔贝的身世之后,年轻的教父(和他的亲信)大受感动,表示如果索尔贝想要回到故乡,组织绝对不会阻拦。
烧刚退不久的狼人谢绝了对方的好意。“我没有什么故乡。”狼人摇摇头,催眠似的告诫自己。
不过随着老板的酬金一起到来的还有另外一个指令,这次来自狼人的突然袭击让老板得知了传说生物的存在,而迄今为止暗杀者们并没有告知他们小队中就有一名狼人。于是新老板晓之以情动之以礼,用带着压迫的微笑希望暗杀者们能对这件事做详细的汇报。和上任老板总是对他们藏着掖着不同,新老板用信息互通的方式对暗杀者进行制约,暗杀者们自认理亏,只得重新提交一次身份信息。
这直接导致普罗修特被迫出柜,金发男人不情不愿地在小队例会的时候承认了自己的狼人身份,并且把远房表弟也叼了过来。梅洛尼一个没忍住叫了一声“好可爱的小狗!”,被两个狼人按在地上一顿捶。伊鲁索在旁边看戏看得好不愉快,把被晾在一边的小狼人拎给了霍尔马吉欧抱着,结果因为拎的姿势太过粗暴被普罗修特威胁下一个挨打的就是你。
“总之……我被拜托了照顾他们家最后的孩子。”普罗修特简单介绍了一下缘由,大概意思是他的族群是名门之后,贝西是分家的小儿子,而后家道中落,本家无力抚养,于是交给了在外独自生活的普罗修特。“我本来没打算公开身份,也没打算把贝西卷进来。但现在组织知道了就相当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样做反而更安全。”金发狼人捻了捻胸前的挂坠,一副走了下下策的样子。
“你闻起来不像狼人。”贝西在暗杀者手里被传来传去,像个大型毛绒玩具,传到索尔贝手里的时候狼人低头闻了闻这个幼崽,它身上带着丛林里狼人的味道。
“我不变身,而且你以为我平时用的那些烟草和香水是来干嘛的?”普罗修特没好气地看着他们把贝西抱来抱去,他从索尔贝手里把贝西抱回来放到地上,“我的族群主张隐藏身份,况且意大利狼人体型偏小,就算变身也不见得有优势。”
“能让我看看吗?”安静了半天的里苏特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在场的其他人也想这么说,但普罗修特在这件事上脾气坏得很,其余的队员们默默感谢里苏特说出了群众的心声。
“……这有什么可看的?”普罗修特想要拒绝,狼人当众变身和人类当众脱衣差不多一个意思,队里有索尔贝一个没羞没臊就够了,他可不想把贝西也带坏。
“方便辨认。”杰拉德接话道,“保不齐你们也会遇到这种情况。”
普罗修特无法反驳。在硬碰硬的情况下,哪怕是最弱小的狼人也比人类强大数倍,他不可能将需要变身的情况完全排除,并且里苏特难得的真诚眼神也的确让人不好拒绝。金发狼人叹了口气,说我去去就回。普罗修特不变身的很大原因是他不想衣服沾上狼毛。索尔贝每次变身不是光着就是直接把衣服撑烂,没有担心衣服沾毛的必要(衣服直接报废了),但普罗修特的狼人形态和他人类时的体型没差多少,变回来的时候衣服里里外外都会沾上狼毛,清理起来着实烦人。他脱了个干净,只留下了挂坠,四肢伏地后变成了狼。它毛皮的颜色没有人类时那么耀眼,但的的确确是金黄色。
当普罗修特从洗手间充满威严地走出来时,贝西正在和角落里的狼崽玩的不亦乐乎,看到久违的大哥的狼型,它高兴地汪了一声。
金色的狼脸色一沉,小跑过去把贝西叼在嘴里,转身就跑上了楼,没过一会又跑下来换回人型。
“贝西是混血,还不会分辨狼人和狼的区别,变身也不利索。”他简短地解释,然后转向杰拉德和索尔贝,”如果你们要训练那头狼的话,别当着贝西的面,他搞不清。我也会尽量让他避开你们。”
“散会。”里苏特宣布,普罗修特冲他点点头,上楼去写他和贝西的身份报告。梅洛尼似乎有别的事要向里苏特通报,他们俩去了会议室。其余的人要么回到房间干自己的事情,要么去外面闲逛。休息室只剩下杰拉德和索尔贝,小狼崽在他们俩之间咬着一块骨头咬得不亦乐乎.
事情不好办了。这是杰拉德脑子里唯一的想法。索尔贝在上一个任务中被迫做出了选择,但这代价太过惨重,以至于狼人直到现在依然郁郁寡欢——当然杰拉德完全能够理解,一个人被迫承认他的人生具有无法弥补的重大错误,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消化。
而现在他们要面对的就是遗留下来的另一个问题,他们不得不决定眼前这头狼崽的命运。杰拉德其实想继续把它留下当作猎犬训练,但时至今日,如果他向索尔贝提出这个请求,他就和当时将索尔贝从家人身边掳走的人站到了一列,这是杰拉德万万不想的。可他们一共有多少选择呢?据霍尔马吉欧说,这窝狼崽没有父母(大概被杀了),这只是他从动物园偷回来的,就算他们把它送回动物园,那也只是从一名人类的手中把它交给了另外一群人类罢了。将它送进当地的狼群听上去似乎是个好选择,但索尔贝并不懂狼语,就算拜托了普罗修特翻译,一匹年幼的孤狼又怎么会被狼群接受?说到底,狼崽的命运和当初的索尔贝一样,从它失去父母开始,它的生命就再也无法回到原本的航线了。
想到这里,杰拉德决定放弃。他把决定权交给了索尔贝,他知道索尔贝此刻也一定意识到了,那狼崽就是当年的自己,而索尔贝对狼崽的生命下的判决,也就意味着他今后要如何看待自己的人生。
“你想留下它吗?杰拉德。”索尔贝低头看着脚边的狼崽,猎人从他脸上读不出什么表情,但狼人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让杰拉德心脏一紧。
“索尔贝,你想吗?”杰拉德抬起头,反问对方。
狼人沉默了许久才与杰拉德目光相对,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杰拉德难以用语言描述,但他清楚,这对于索尔贝是至关重要的时刻,而他所能做的只有见证并且接受一切结果。
“如果它留下来,杰拉德,你能保证吗?保证它以后不会憧憬它没能拥有的生活。”
“我会尽我所能。不,索尔贝……我保证。”他从未感到心脏这般剧烈地跳动,脖子上的血管鼓胀收缩,杰拉德拉起索尔贝的手,他感到他们的手在交握时有了新的重量,像是链铐,像是命运,像是新人交换誓约的戒指。
“我愿意。”他感觉到自己牙齿相碰,舌头在口腔内起伏,三个音节离开嘴唇,如同放飞的鸽子。
他的狼人回握他的手,露出微笑。狼崽被他抱在怀里,它尚未知晓自己的命运,依然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伸出舌头舔掉了杰拉德脸上的泪珠。
“你们决定把它留下了?”第二天,普罗修特端着咖啡坐在桌边,看到杰拉德牵着狼崽到厨房拿吃的,狼崽脖子上挂着松松垮垮的牵引绳。
“嗯。这是我和索尔贝一起做的决定。”杰拉德从冰箱的保鲜层拿出了昨晚解冻的肉,泡进水里等到它恢复常温。狼崽本想像以往那样四处转悠,但脖子上的牵引绳限制了它活动的范围。
“真亏他能同意你给它戴这个。”普罗修特评价道。
“没办法嘛。”杰拉德吹了一声哨子,让狼崽原地等待。在桌边吃牛奶泡麦片的贝西也听到了哨声,从碗里抬起头来。
“和你没关系。”普罗修特叫他继续吃饭,然后转头向猎人,“希望你训练的时候能找个没人的地方。”
“到时候我们会搬进山里。其实我家离这里蛮近的。”杰拉德试了试肉的温度,觉得差不多了,就把装着肉的塑料袋从水盆里拿出来,把肉放进食盆,旁边倒上一点清水。狼崽对着生肉大嚼特嚼,看得贝西也跟着流口水。
“你先把牛奶喝完,喝完再吃。”普罗修特点了点贝西面前的桌子,男孩只得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麦片牛奶。
“给他吃这个没问题吗?”杰拉德问。
“狼人的肠胃就和钢铁一样,既能吃人类的食物,也能吃狼的食物。只是从营养需求上来说我们更需要肉类。”普罗修特喝了口咖啡,把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页,“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的,狼人能吃巧克力,也能喝酒。”
“听上去你们百毒不侵。”杰拉德也接了一杯咖啡,和普罗修特不同,他往里放了两块糖,还倒了足足半杯牛奶。
普罗修特皱了皱眉头,说:“看你怎么定义’百毒不侵’了。用普通的毒药的话,毒倒狼人的剂量足够毒死十头大象,但如果是含银的溶液,只需要几滴就足够引发神经紊乱。工业化之后,我们才开始融入人类社会,原因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喝上干净的自来水。人类的工厂排放的废水里含银,不仅污染水体,更引发过狼人集体中毒。现在狼人数量急剧减少也是这个原因,所以那时候我才那么紧张——后来我和老板的手下去调查了森林的狼人武装,索尔贝没被他们策反真的是个奇迹。他被人类害了那么多次,但却依然能站到我们这边。”
“‘我们’也不全是人类嘛。”杰拉德笑着回答。
“索尔贝懂得太少罢了。他被我们救出来之后是霍尔马吉欧在带,但教育方面是我负责的,有很多事我觉得他没必要知道。”
“你觉得他不在狼群里反而会更幸福?”
“没错。索尔贝是没有狼群的狼,所以他也没有必要为了狼群操心。他那丁点大的脑袋想自己的事就够了。”
“你们说啥呢?”索尔贝从房间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打了个哈欠,他打开冰箱冷冻层,被冷气吹得打了个激灵,然后拿出了一块冻肉,像吃冰糕那样直接啃了起来。
“没什么。“杰拉德看狼崽把肉吃完了,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到桌上(索尔贝很自然地拿起来接着喝),把放在椅子上的牵引绳拿在手里,带着狼崽去散步。
“你就由着他来了?”普罗修特也从冰箱里拿出了化冻的肉,切了一块放在贝西的碗里。
“不关你事,老头。”索尔贝没好气地回应。
“不许你这么说大哥!”贝西在普罗修特发作之前率先张嘴,他没比那狼崽大多少,按照人类的岁数还没到变声期,说话带着股奶味儿。
“啊,美好的叛逆期。”霍尔马吉欧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他一只手拿着三明治,里面的蛋黄流到手上,他用干净的那只手点了点普罗修特的肩膀,“你有活儿了。伊鲁索告诉我说,梅洛尼他们诊所前几天接了一个病人,脖子让人割开了都没死,输了半天血之后愣是活了下来,结果当晚就跑了。梅洛尼找了两天,在附近的小树林里把他捡了回去,结果你猜怎么着?”
“是个狼人?”普罗修特挑起一边眉毛。
“没错。还真是个狼人,因为输了太多人类血产生排异反应,现在在梅洛尼家床上发烧呢。梅洛尼想把他也带进组织里来。昨天他去找里苏特说这事,里苏特说今天找你商量。”
普罗修特叹了口气,说:“行……你帮我看着点贝西。我去和里苏特说,我们这不是狼人救济中心,是给黑帮干活的杀手组织。不能路边随便捡个阿猫阿狗就往我们这送。”
“我也去。”索尔贝接道,“我之后去杰拉德家住了,我们可能要请几个月的假,到时候就靠普罗修特你来替班了。”
“或者我们也可以考虑一下那个新人。”霍尔马吉欧提醒他俩。
普罗修特揉了揉太阳穴。
“里苏特是捅了狼人窝吗……”
杰拉德有自己的车,被召来的时候就是开着它来的,不过在那之后再也没开过,组织派任务下来的时候会顺便包办交通工具——这据说是新老板上任之后才有的福利。听伊鲁索说,他们以前只能开自己的车,结果普罗修特有一次把车停到了治安比较差的地方,任务回来发现车漆让人刮花了一大片,那次的赏金几乎全花在补漆上。当时普罗修特就不干了,说要反。这对其他人来讲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决定向老板施压,结果他们和亲卫队打了起来,索尔贝让专门猎狼人的人给捉住,要不是普罗修特冒着暴露真身的风险去找,他差点就没了。自那之后,暗杀者们就时刻被老板的亲信监视,并且受到信息封锁,直到新老板上任。根据伊鲁索的情报,当初暗杀者虽然造反失败,但是的确动摇了组织的其他干部对老板的支持,并且和亲卫队两败俱伤的战斗成果也为新老板能顺利上马铺了路。所以新老板才能不计较暗杀者们背叛的前科,继续留着他们办事。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交通工具的事都能引出一段血泪史,杰拉德不难想象这些人之前过着怎样的生活。他突然有点遗憾自己没早点进组,说不定有自己跟着他们就不至于造反失败,但回头一想,他一个过气杀手又能帮上多少?对面可是有专门狩猎怪物的家伙,自己去了怕不是和索尔贝一起送菜。
猎人叹了口气,摇摇头,把自己带过来的衣服和猎犬的装备塞回箱子。杀手不在任何地方长住,所以杰拉德一般都是轻装出行,然后在当地制备用品。他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箱子,现在临时回去,那一个箱子甚至都没装满,为了平衡两侧的重量,他甚至还装了两包狗粮。
“东西都装好了没?”杰拉德把自己带过来的行李放进卡车后厢,转头问索尔贝。结果黑发男人带的东西更少,只带了一个背包。“你就这点东西?”他问。
“霍尔马吉欧说你的车放不下那么多干稻草。”索尔贝把背包拉开,给杰拉德看里面装的东西,他惯常穿的几套黑衣服被挤到背包的角落,背包的大部分空间都被干稻草占满,一把一把的干稻草被粗暴地团成一团后用床单包住,把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
“???”杰拉德用手戳了戳那几包东西,原本柔软的植物纤维因为过度挤压而变得硬硬的,天知道索尔贝往里面塞了多少,“干稻草的话,我家附近的农场应该也有。”
“不用。”索尔贝拉上了背包拉链,把包放在汽车后排。打开后门的时候,杰拉德的猎犬带着狼崽先上了车,猎犬从车后面把自己的毛毯拽出来铺到座位上,然后整条狗往上面一躺,任凭狼崽在身上踩来踩去也不为所动。
索尔贝有样学样,他把背包又拿了出来,从侧面口袋里拿出狼崽用的毛毯,给它也盖上。
“你和它一起坐前排。”杰拉德隔着毛毯把狼崽抱了出来,塞进索尔贝怀里,“它第一次坐车,得和亲近的人一起。第一次没出什么事情的话,之后坐车就不会出问题。”
狼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带着狼崽子坐到了副驾驶位置,系上安全带之后摸出了晕车药提前吃下。
可能猎人说的确实有道理,他怀里的小狼睡了一路,完全没有晕车的迹象。
杰拉德的家在山脚的小镇附近,距离镇子中心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无论多大剂量的晕车药都抵不住乡间土路的颠簸,等到他们在杰拉德的旧居门前停下,索尔贝立马把狼崽子扔给了对方,打开车门冲到路边吐了个昏天黑地。杰拉德把狼崽交给了猎犬,自己也下了车,从门口的水井里拎了桶水给刚刚吐出胆汁的狼人。索尔贝被晕车折磨得眼前发黑,一屁股坐到地上,头靠着杰拉德的大腿,在对方的指挥下喝水漱口,任凭猎人擦拭眼角的泪水和额头的冷汗。
这人指望不上了。杰拉德把索尔贝拎起来,让他躺进后座休息。索尔贝被他抻直了放到汽车后座上,两条长腿果不其然地支到了车门外。猎人吹起哨子,听到指令的猎犬叼起狼崽脖子上的狗绳,轻车熟路地领着它的后继者进了房子的后院。杰拉德从箱子里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实际上,这间房自从他爷爷死去之后,他就再也没住过,临走前杰拉德清空了杂物,切断了燃气和电源,把所有东西都用白布蒙上,他原本是不打算回来的。
“该说世事难料吗……”金发的猎人苦笑着看着积灰的内室,他平生最恨打扫,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在索尔贝昏迷的十几分钟里,杰拉德一共只做了一件事:抽掉了客厅吊灯的白布,灰尘落了一身,把他呛了个死去活来。
最终在两人两狗的努力下,他们清理了厨房客厅和杰拉德的卧室,等到这三个地方终于达到了人类的生存标准时,时间已经从正午到了夜晚。房间里没电,也没有燃气,照明和烧水都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不过好在杰拉德的房子后院里有烧火的地方,两个人合计了一下,干脆把浴缸从浴室里搬了出来,就地烧水洗澡。
这个决定无疑非常明智,他们点着了明火,烧开的水直接倒进浴缸和冷水混合,免去了来回搬运沸水的辛苦和危险。但出于省力考虑而让两个成年男性挤一个浴缸就怎么想都是个坏主意了。他们两个面对面抱膝坐着,脖子以上被晚风吹着,脖子以下浸在令四肢酸痛化成液体流出体外的热水里,一时想不出该对此情此景作何评价。半晌,杰拉德觉得蜷着腿膝盖疼,于是向后一靠,把腿展开伸直,毫不客气地把脚搭在了索尔贝身上。
狼人愣了一下,看了看杰拉德,猎人脸上只写了放松俩字,饱满的嘴唇(被热气熏得发红,像刚染上色的玫瑰)勾起一抹笑意,带着些许挑衅的意思。索尔贝两手撑着浴缸的边缘,坐直了身体,也把腿稍微舒展开来。狼人不泡澡,泡的时候也几乎是用狼型,在野外的池塘洗冷水澡,而如今这热水澡泡得他有点困了,热水带走了疲惫的同时似乎把全身的力气也溶解干净。
杰拉德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狼人的反应,索尔贝脸色泛红,双眼迷离,一副被泡晕的模样,就像是丘比特双持芝加哥打字机,对着他的心脏一顿突突。现在他和索尔贝之间的界限在哪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杰拉德从不害怕试探,共用一个浴缸对这名地摊文学爱好者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始。杰拉德对自己微笑,仰头望着夜空,他们头顶上繁星点点,是唯有离开都市不夜城才能得见的银河。露天洗浴一直是他想做而没机会做的事,而如今这种感觉很好,晚风清凉但不冷,院子周围有夏虫鸣叫,不远处的火堆噼啪作响。如果手边能有一杯香槟或者红酒,这画面就能直接放进画里。杰拉德如此想着,漫不经心地晃动着小腿。
然后他的左脚腕就被一把抓住,狼人猛地向上一提,把杰拉德的上半身淹进了水里。
“你别踢我头啊。”狼人忍无可忍,抓着杰拉德的左脚冲水底的人抱怨。猎人在淹水之前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气,在左脚被抓住的同时条件反射地抬起右腿把索尔贝的身体夹住,然后一个下压把狼人也按进了水里。
索尔贝从来没在水里打过架,更没有在水下缠斗的经验。他没来得及呼吸,忍着热水的刺痛睁开眼睛,看着杰拉德一点一点靠近。这明明不过是个浴缸而已,他只要双手抓住浴缸边缘就能上来,但杰拉德一直在把他往下带,直到他贴在杰拉德身上,杰拉德贴在浴缸的底部。他们在水下接了第一个吻,嘴唇紧密贴合,争夺着存数不多的空气。狼人的大脑里鸣起缺氧的警报,他抓住杰拉德的脖子,抬起身体,把彼此拎出水面。狼人大口呼吸,头一次觉得乡下的空气这么清甜。杰拉德的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他的上半身又贴过来,他们皮肤上挂着的水珠融为一体。在氧气充足的地方接了第二个吻,被热水浸得柔软的嘴唇互相磨蹭了一番后,晚风吹入唇齿的间隙将两人分开。
入夜后的凉意多少带走了热水澡的晕眩感,用作燃料的杂草快烧完了,他们还需要火来烤干衣服和头发。虽然离开浴缸的时候还有点难舍难分,但披上毛巾之后两个人总算是回归了常态。杰拉德从箱子里拿出了狗粮放进狼崽和猎犬的食盆里,又拿出两包速食面,烧了点水泡上。索尔贝本想对狗狼的事情表示抗议,但回头一想他们也没有别的吃的,与其让狼崽吃速食面这种和垃圾不相上下的没营养的东西,不如吃点狗粮。
杰拉德在走的时候把床单都收进了柜子里,但即便如此,放置数年之后,干净的布料也难免染上木质柜子腐朽的气味。他们没时间清洗床单,床垫的灰尘虽然被抹去但依然说不上干净。在这点上杰拉德失算了,但索尔贝早有准备。狼人骄傲地拿出了包着干草的床单,把干草抖落在杰拉德的床边,然后把干净的床单盖在了杰拉德的床上。狼人把散在地上的干草拢在一起,在木质地板上薄薄地铺了一层之后就躺到了上面。狼崽不知何时挣脱了狗绳,撒着欢跑进了卧室,蜷缩在索尔贝身边。而猎犬深知主人房间不能乱进的规矩,老老实实地坐在杰拉德卧室门口,轻轻地汪了一下。
猎人用哨子回了一声,让猎犬在门口的垫子上休息。他从行李箱里拿出毛毯,用包起来的衣服当作枕头,铺好床之后光着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索尔贝,问:“你不上来吗?”
索尔贝捉住他的脚腕,拇指在脚腕突出的骨节上轻轻画圈。“我睡这里就行。”他回答。
“狼睡下面,人要睡床上。”杰拉德伸出另一只脚,趾尖轻轻踩住索尔贝的小臂。这地方虽然靠近山脚,但毕竟还是室内,夏夜房间里的闷热让杰拉德自然而然地成了裸睡派。当然,在房间里还有小动物的情况下,为了保证安全,他套了一条宽松的四角裤,但那几乎遮不住什么,从索尔贝的角度,只要狼人抬起视线,就能一直看到他的腿根。
“这是作为动物伙伴要立的规矩。”猎人巧妙地选择着用词,在狼人放开手的时候把脚收了回去。他换了个姿势,趴在床沿,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伸下去摸了摸缩成毛球的狼崽,他的手顺着毛发的流向,从头顶摸到背部,狼崽的尾巴尖落到了索尔贝的大腿上,杰拉德的手也跟着摸上了他的大腿。
“你说的’伙伴’并不是平起平坐的关系吧。”索尔贝支起身子,视线和杰拉德齐平。狼崽被他的动作搅醒,迷迷糊糊地往干草更厚的地方拱了拱。
“我只想把这话说得好听些。”杰拉德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脖子上的狗哨,“但这是事实。哪怕是在狼群里,索尔贝,狼群里也有上下关系。它得明白谁才是发号施令的那个。反正我是不会下去睡的,你如果一定要睡下面的话我不拦着。”
“想都别想。”索尔贝站起身,把沾了干草的衣服脱到地上,用毛毯和衣服做了个临时的狗窝。他把狼崽放了进去,然后爬上了床,毫不客气地拽过杰拉德身上的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这就对了。”猎人笑了笑,和狼人挤在一起,让毯子能够盖住容易受凉的肩膀和腹部。
那毯子横过来用足够盖住不相贴的两个人,但睡到后半夜,杰拉德一个翻身就把毯子全部抢走,睡梦中觉得有点冷的狼人本能地蜷缩身体靠近热源。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杰拉德发现自己被狼人紧紧抱着,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蹬到了床脚,狼崽睡在他们身上,散发着热乎乎的体温。
第二天杰拉德和索尔贝去拜访附近的邻居,这镇子民风淳朴,阔别将近十年之后,杰拉德的旧邻居们依然很欢迎游击队员的长孙。他们亲热地叫着杰拉德的小名,把自家的蔬菜和作物分给刚刚回家的猎人。二人空着手出门,抱着一桶冰牛奶、一篮子鸡蛋和几筐新鲜蔬果。他们把东西放进手推车里,索尔贝晕车,所以他们只能推着手推车,顺着乡间小道往镇里走。杰拉德的屋子要重新通电通气,洗漱用品、清洁工具和打猎用的东西也要在镇里购置。
“我爷爷是游击队员。二战的时候。唱’再见了,美人’的那帮人。”他们沿着木质栅栏前进,低矮的栅栏象征性地圈出每一家的地界,不远处散落着几只牛在吃草。他们前不久还在公路上被黑帮追,被狼人武装袭击,转眼却进入了一个田园牧歌的世界。这让索尔贝感到非常不可思议,这平静的乡村小镇在此之前是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意识中的,而现在多亏了杰拉德,他才知道原来人类社会不仅是钢筋水泥的丛林和滋生罪恶的街巷。
“我们家是猎户。一直住在那,后来镇子里来了黑帮,要在这个地方搞什么制毒作坊。这件事本来和我没关系,但是后来有两个吸毒的混混去林子里偷猎,把上山打猎的爷爷杀了。我想我那时候大概是气疯了,在爷爷下葬的那天,我带着家里的两条猎狗,把镇子里的黑帮灭了门。”杰拉德从篮子里捡了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啃了一口。
“多少人?”索尔贝拿了一个橙子,用牙咬掉皮,吸吮里面的果汁,“你杀了多少?”
“唔……二十来个?我放跑了女人和小孩,所以那之后我全家就搬走了,怕她们通风报信,黑帮回来报复。”
“你的邻居好像都很想你。”
“那倒是没错,毕竟我赶跑了黑帮嘛。警察调查过来的时候他们好像也替我做了伪证,这里的人很好的,虽然总会有一些混蛋,但总体来说是个不错的地方。”
脚下的土路变成了石子路,他们终于走到了镇子里。杰拉德先去了燃气公司,索尔贝在门口看着手推车,顺便买了两个冰淇淋。这地方索尔贝不熟,所以整个上午他基本都在守着东西越堆越高的手推车,看杰拉德忙里忙外。燃气公司说通气至少得等到明天中午,于是二人在镇子里吃了午饭,赶在下午阳光毒辣之前回到了旧居。
下午回去之后,索尔贝和杰拉德开始商量如何对狼崽进行训练。杰拉德的两条狗都是他自己训的,从基本的指令开始,然后带进山里跟着狩猎,三个月的假其实是杰拉德随口说的,他没想到里苏特竟然直接答应下来。不过好在狼崽的脑子比猎犬好使一些,第一次的训练至少比当年要顺利。杰拉德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教会了狼崽听指令坐下,索尔贝实在闲的无聊,替他把猎枪做了保养。在傍晚的时候他和杰拉德第一次进山里,这山里的食物链缺乏像样的捕食者,狼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抓到了几只野兔。杰拉德就地剥皮,切好了带回去。第二天他们可以拿这些猎获和邻居们以物易物。
之后的一个半月生活风平浪静,当然,这风平浪静仅仅是物理的层面。狼崽的训练突飞猛进,猎人和狼人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但只要进入闲暇时段,这两个人就会各自陷入莫名的焦躁。无论是告白的那方还是被告白的那方现在都已经搞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到了哪种地步,不,因为索尔贝当时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所以现在他们连这种关系是不是恋爱关系都难以确定。
不过有一点倒是很清楚,那就是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正肉眼可见地累加起来的肉欲。
杰拉德对此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他没真正开始过恋情,但一夜情的经历有不少,男人和女人都有。说到底,人没法逃离最基本的欲求,渴了喝水,饿了吃饭,看到美好的肉体自然就想与之性交。狼人的肉体相当迷人,因为频繁变身的缘故,索尔贝身上没有多余的毛发,就连下体也是干干净净的,无遮无拦地散发着古典雕塑一般光洁的魅力(不过索尔贝的阴茎可比希腊雕塑要壮观得多,杰拉德每次想到都难免要吞一口口水)。杰拉德见识过不少美好的肉体,可这次他顺序相反,先被对方的灵魂打动,然后迷恋上肉体,这已经不是什么能够轻易脱身的情况,他自知越陷越深,于是干脆认栽,自己给自己打了个死结。
而另一方面,索尔贝觉得自己要被憋死了。狼人和人类并不一样,兽身的动物性使得他的大脑无法避免地和下体连在一起。他的欲望和爱情不分先后,又或者说浑然一体,欲望不讲道理,它拉着常识判断在悬崖边上行走,然后一脚把索尔贝对人类对所有理性学习经验踹下山谷。是因为他对杰拉德勃起,所以他才爱对方的吗;抑或是狼人早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间点对猎人一见倾心,以至于他的爱情诞下了汹涌的爱欲?在一个半月后的早晨,索尔贝顶着睡乱的头发下楼吃早餐,他在桌边坐定,看着杰拉德光着上身在厨房里做饭。哪怕是开放式的厨房也散不掉开火之后热气的汇聚,杰拉德侧对着他,脖子侧面的汗珠流进锁骨再流下来,顺着抬起的胳膊,沿着胸肌的外廓画出一条微微弯曲的水线,濡湿了系在肋下的带子。偏远小镇的杂货铺当然没有什么性别意识,出售的围裙一概是边缘打花边褶的女式围裙。杰拉德抬起胳膊,用锅的惯性让荷包蛋翻了个面,猎人露出得手的笑容,全然不知索尔贝的目光停留的地方和刚才的精彩厨艺没有丝毫关系——或许是那花边褶子的错,索尔贝在心里推卸责任,他的目光穿过杰拉德抬起的胳膊,看到了肖想已久的猎人的侧胸,杰拉德的乳头被花边褶子磨蹭得有些充血,藏在松垮的布料中间半遮半露。狼人的视力极佳,专注力也非比寻常,一时间索尔贝的世界里仿佛就只剩下那溢满春情的景色。他尴尬地翘起二郎腿,把腿间的勃起挡住。这不行,狼人试图让视线回到面前的空盘子上,这太丢人了。在暗杀者的基地的时候他有自己的房间,只要关起门来,无论怎么自慰都不会被发现。但现在不行,他和杰拉德共用一张床,一个浴室,他憋了一个半月了,哪怕丁点儿的情色都会让狼人的下身硬的像块石头。
突然间,一个煎好的鸡蛋倒进他的盘子,铁锅的热气烧得索尔贝猛地向后一仰。
“睡醒了吗?”
他一抬头就对上杰拉德的眼睛。他绝对看到了,索尔贝想,他那眼神我知道,是不怀好意的眼神。
“醒了。”狼人咬牙切齿地回应,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继续挡住裤裆支起的帐篷。
“醒了就好。”杰拉德坐到他对面,把围裙脱了搭在椅子上,自顾自地吃起了早餐。他用余光看着面露窘色的狼人,平时索尔贝的眼神锐利得很,甚至能看到八百里开外藏在草丛里的山鸡,但此刻那眼神四处乱飘,简直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好,看得他都要笑出声来。这么好的机会他绝不放过,杰拉德乘胜追击,把自己的脚放到了索尔贝的脚上,用脚尖慢慢向上蹭着索尔贝的小腿侧面。
咔哒一声,索尔贝手里的餐具掉到桌上。但在狼人发出声音之前,杰拉德收回了所有的动作,正襟危坐,轻声说了一句抱歉之后就认真地吃起了早餐。
上午去打猎的时候狼人为了发泄早上的遭遇,一口气多咬死了三只鹿,然而火还是没消,狼人不得不在回去洗澡的时候把房间反锁,在淋浴喷头的遮蔽之下撸了一发。
索尔贝把这件事当成了无声的宣战,是对自己耐力和智力的考量。杰拉德当然是想要他的,那件事之后他开始留意猎人身上的味道,在他们靠近彼此的时候,狼人能够清楚地闻到欲望的气息——倒不是下身的那种腥味或者汗味,而是一种温热的、柔韧的气味,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确切的描述。和杰拉德做出的那种带有玩乐意味的挑逗不同,身体的气味传递的是不带任何欺骗的信息。它谨慎而内敛地揭示了杰拉德的内心,他对索尔贝的爱欲不来自于一时兴起或者寂寞排遣,而是真正的从深处生发的渴求——必须要拥有,立刻、马上,他无法再多等一分一秒。
狼人自认为已经锁定了胜局,于是也跟着游刃有余了起来,跟随着本能满足那气味的欲求。索尔贝曾经的生活和情情爱爱毫无关系,他生存在情爱的反面,以至于唯一的学习材料来自于霍尔马吉欧的成人杂志和普罗修特的人类社会小课堂,然而那俩人也是单身,连反面教材都算不上。狼人学不来杰拉德那么技巧丰富的套路,所以干脆用最直接的方式,在他感到杰拉德的气味的时候接近。在他光着上身做饭的时候伸手抱住腰;在浴缸里泡澡的时候抓住杰拉德伸过来的脚,用指尖和嘴唇勾画脚腕的凸起和凹陷;下午的狩猎完毕之后,杰拉德打开猎物的体腔,把内脏取出来,他总是把心脏让给真正猎到猎物的伙伴,狼人从他手中叼走还流着鲜血的器官,然后伸出舌头舔净杰拉德手上的血,从手心到手指缝,他逐渐地放肆起来,兽化的舌头卷着猎人的手指送进嘴里,刮掉卡在皮肤纹路里的血丝。狼人甚至不需要看杰拉德表情,光是闻到对方体味的变化就能知道那身体因此而兴奋起来,肾上腺素的味道像火烧,连带着体温都升高了一点。他终于抬起视线看向杰拉德的脸,金发男人的双眼在恰到好处的光线里像是流动的蜜糖,他的脸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潮红色在脸颊和脖颈处晕开。猎人反手把匕首插进野兔的腿部关节,胡乱地搅动,试图切掉它的大腿。这是好时机,索尔贝嗅到了破绽。他放过了已经清洁干净的手,坐到了杰拉德身边,他们都穿着短裤,利用腿长的优势,索尔贝的小腿勾住了杰拉德的小腿,将猎人钉在原位。
“你脸上。”索尔贝一边说话一边靠近,直到他的舌头挨上杰拉德的脸。他故意让舌头沾上口水,湿漉漉地把快要凝固的血点晕开。血味和汗味对于人类来说或许无法分别,但对于索尔贝来说,动物死掉的不含任何意味的血和杰拉德那信息量丰富的活生生的汗水简直是云泥之别。他品尝着其中的情报,因为刚才的一番动作,那种欲望的气息融进了汗水里,产生了令人惊讶的甜味。
杰拉德在舔舐变成舔吻的时候举手投降,用最后一点意志力蒙住了索尔贝的眼睛把他推开。索尔贝刚刚吻到了他耳朵前面的那块软骨,唾液搅动的水声和呼吸声一下被放大,让人心痒难耐的声音从左到右地在颅腔里反射,杰拉德的呻吟卡在喉咙口差点就叫了出来。
直球太恐怖了。金发猎人来不及思考,匆忙给了索尔贝一记肘击之后,双手拿刀强行给野兔切成四块扔进桶里。他拎着一桶的猎物逃命似的回到了旧居,把桶扔进后院之后冲进浴室拧开冷水喷头,衣服都来不及脱的情况下洗了个冷水澡。再来几次要疯了。他一边被水柱打着头顶,一边如此想着。
但这也并非毫无收获,杰拉德逐渐冷静下来,索尔贝不仅没有对这种行为表示疑惑,甚至反将一军,这至少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渴求真实存在。猎人获得了一点信心,或许他们真的能够心灵相通。在你来我往的斗争里,情报战往往能够锁定胜局,杰拉德自以为在阅历方面他占有更多的优势,殊不知索尔贝早就掌握了更多的情报。他洗了一个时间特别长的澡,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杰拉德擦着头发,经过晚照的走廊,他推开卧室的房门,看到狼人在床边久候多时。
索尔贝从床上站起来,用压抑着急迫的步伐走到他面前,替他用毛巾擦干头发。杰拉德顺从地放下手,闭上眼睛任凭对方摆布。一番擦拭之后,索尔贝把毛巾扔到椅子上,但双手依然插在他的金色卷发里。
“你自慰的时候想的是谁?”
狼人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点,像是喉咙发紧。
杰拉德觉得自己仿佛被抽走了体温,一时间天旋地转。这当然不是逼问,他强迫自己抬起眼睛寻找狼人面孔上的情报,索尔贝脸上当然没有妒忌(事实上,此刻他不确定索尔贝拥有这种情感),他像一个探求者一样真诚发问,但又像主人一样仿佛已经知晓答案。没错啊,索尔贝是狼人。杰拉德沉痛地领悟。他当然能闻出来自己身上哪怕一丁点气味的变化。从一开始他就没半点胜算。
“我说是霍尔马吉欧你信吗?”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并不好,杰拉德故意挑了错误的答案气他。
“你爱他吗?”狼人的演技非常拙劣,他可能想要摆出一副装作信以为真实则运筹帷幄的表情,但实际效果只让杰拉德觉得想笑。普罗修特的教育真是失败,俄罗斯人把索尔贝做成了一把刀,但普罗修特充其量就是给刀加了个刀鞘。他在心里略带讽刺地祈祷里苏特千万不要给索尔贝分配审讯任务——派他去,到时候谁套谁的话可就不一定了。
“这太傻了,索尔贝。我自慰的时候想的是你,我爱你,你想听多少次我都会说给你听。”
情报战失利之后要如何稳住颓势不致一败涂地?这一点猎人的经验丰富到超越狼人的脑容量范围,索尔贝的试探简直不能叫试探,直截了当地几乎把正确答案推到杰拉德面前。索尔贝还能要什么,无非就是想听他亲口说出那些话。在明白了这件事之后杰拉德反而放松了心态,爱情果然使人软弱,哪怕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也会在所爱之人面前多加思量。索尔贝可以尽情地运用野兽的感官从他的身体上掠取情报,但杰拉德手里紧握着身为人类的唯一优势——只要他不开口,就无人知道他的灵魂。只要他不说,索尔贝就永远都不能确定,他是否已经拥有了杰拉德的灵魂。
猎人满意地看着黑发杀手的瞳孔放大,呼吸也带上了些许颤抖。
“吻我。”杰拉德抬起头,他已经向索尔贝摊牌,现在轮到对方了,“如果你爱我的话。”
索尔贝眨了眨眼睛,缓慢地低头靠近。他像所有的纯情处男一样闭上了眼睛用呼吸寻找另一方的嘴唇,杰拉德不着痕迹地向后移动了一点,好把索尔贝看得更真切。狼人无比鲜活,他的眉毛微微皱着,轻阖的眼皮翕动,睫毛也跟着一颤一颤,他的嘴巴微微张开,舌头快速地伸出,用唾液润湿干燥的嘴唇。杰拉德在他的嘴完全闭合之前凑了上去,含住索尔贝的下唇轻轻吸吮,再次后退,呼吸带起凉意的气流,然后重新吻上去。他一直退到索尔贝再也无法止于这种程度的浅尝,才伸出舌头主动探进对方的嘴里。杰拉德比索尔贝矮,他地势较低,舌头又没那么长,即便是在对方张开嘴的情况下也只能勉强舔到索尔贝的牙齿。索尔贝学得很快,从杰拉德的动作中掌握了要领,他轻轻吸吮伸进口中的舌头,然后用自己的舌尖磨蹭对方的舌底,再慢条斯理地翻转过来用舌面磨蹭。索尔贝嘴里含过别的活物,但舌吻的感觉和进食完全不同,他不想咬断那条在自己口中动来动去的东西,而是只想继续这么吻下去,把杰拉德的舌头推回到他自己的口腔里,然后慢慢探索。黑发的杀手头一次领略肉身的美好之处,唇舌纠缠带来的感觉竟能牵一发而动全身,那种被羽毛撩拨的感觉从身体的各个地方传来,沿着脊柱汇成热流虬结在下腹。他觉得自己突然多了很多力气,渴望去碰触更多,也渴望着更多的碰触。
“嗯……”杰拉德被亲得缺氧,呼吸换气的时候一不留神带出了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闭上了眼睛,以至于被自己的呻吟声惊醒,琥珀色的眼睛睁开,带着一丝困惑。
该说是天分吗……杰拉德逐渐恢复了意识,如此感叹。上一次他被亲得七荤八素是什么时候?不,他有被亲成这样过吗?黑发杀手的眼神里满是饥饿,像是三天没吃饭。杰拉德默认了他的渴求,双手配合地环住索尔贝的脖子。他们接了第三个吻,吻了他的唇角,脸颊,又舔吻了耳朵前面那块传声的软骨。杰拉德贴紧他的身体,在舔吻耳朵的时候抖了一下,他感觉到索尔贝的勃起正隔着布料戳着自己的下腹。
“我想做爱。”狼人对自己的欲望诚实得令人羞愧。杰拉德坐到床边,翘着脚,示意索尔贝脱衣服。刚刚洗完澡的金发男人穿着短浴袍,带子松松地在腰部打了个结,浴袍的下摆敷衍地交叠着,若不他翘着脚的话根本遮不住腿根。在索尔贝脱衣服的时候,杰拉德非常深刻地了解到他们现在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档事,他的房间没拉窗帘,虽然不向着夕照,屋内屋外依然一览无余。索尔贝身后就是窗户,他的雕塑一般的身体从黑色的布料中显现出来,全裸着爬上了杰拉德的床。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回来,更没想到他会和索尔贝在这张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做爱,归乡感在此时显得那么的羞人,他在那些一夜情的人面前脱过无数次衣服,但没有哪次有这种感觉。杰拉德头一次手抖,他把手指插进浴衣的系带,向外打开那个活结,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抬起屁股,把那一片式的东西扔到了脚边。索尔贝的目光灼人,字面意义上,杰拉德觉得被他盯的地方没来由地发着热,于是抬手遮住。
“你……你别光看啊……”他没了从容,说话磕磕绊绊。不过这不能怪他,索尔贝的高清裸体在他脑子里炸开无数条神经管线,他向杰拉德移动时身体肌肉的律动已经占满了猎人的信息处理器。杰拉德向上天发誓,他已尽全力保持从容,但他绝不相信有任何人能面对着那根勃起的东西说出一句主谓宾结构完整逻辑清晰的话。
杰拉德在做杀手工作的那段时间接触的性,在此之前他是家里的乖儿子,性欲处理除了打手枪之外没有其他的想法。而在紧张的行业生活里,打手枪当然不够发泄压力,他学习起了其他的方式,和女人和男人做,用殴打和被殴打的方式做,但最中意的还是那个偶尔听到的关于前列腺高潮的传闻。猎人闲着无聊的时候尝试了一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大概是属于那种敏感体质,刺激到位的话不用多久就能高潮,而且感觉非常强烈,快感从下身一直弥散到指尖,虽然之后会非常的累,但是能够发泄压力,还能助眠。不过在直男大行其道的行业,这种事情也只能藏着掖着,杰拉德再怎么喜欢也不可能把一根假屌放进行李箱里去出任务。他主要依靠的还是自己的手指(谢天谢地,杰拉德不是短手人,他的手虽然不修长,但也足够操到腺体的位置),一个人居住的时候也最多用假名邮购那种带着线的小型跳蛋。
而眼前这根东西比杰拉德见过的都要大,哪怕在相同的身高下,索尔贝的阴茎尺寸也比同身高体重的人要更粗长一些——毕竟一半是狼,狼的远亲是狗,公狗的阴茎长度和身体比例他还是知道的。“会爽”在杰拉德脑子里转了半圈,“会死”转了另外半圈,两个念头并行在他那已经超负荷运转的脑子里,结论是他大概会爽死。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索尔贝已经爬到了他身上,床垫的弹簧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狼人顺着杰拉德的目光找到了他发呆的源头,脸上也窜起了红晕。虽然索尔贝非常想和杰拉德做爱,很想把他的那根东西塞进什么里面抽插一番,但成人杂志上说必须要做前戏让对方兴奋。杰拉德还没有勃起(他不知道人类的不应期),说明他还没有进入适合交合的状态。霍尔马吉欧说了,只顾自己爽的雄性都是混蛋,索尔贝至少想在杰拉德面前当个好人,所以他只得压下欲望,重新亲了亲对方的嘴唇。索尔贝努力回想成人杂志的后文,他模模糊糊地记得性感带这个词语,但具体意思早就不记得。那大概是个让人感到舒服的区域,他手口并用地探索着杰拉德的身体。亲吻耳朵的时候猎人发出了相当动情的声音,于是索尔贝就格外仔细地亲了亲他的耳朵;轻咬脖子的时候杰拉德浑身发抖,他就多啃了啃脖子和肩膀;腰侧被抚摸的时候杰拉德因为发痒而扭动个不停,他便加大了力道揉捏一番,感受掌下紧绷的身体逐渐柔软。一番实验下来,索尔贝没有找到什么性感带,因为他碰的每一个地方似乎都让杰拉德感觉不错,他从杰拉德的腹部抬起头,刚刚他试着用舌头直接去舔杰拉德阴茎,对方洗过了澡,下身除了香皂残留的味道之外没有别的,但这对于金发男人来说似乎过于刺激。索尔贝才舔了一下,从根部舔到顶端,刚用舌头裹住龟头磨蹭,就被杰拉德一脚踢中肩膀。杰拉德的脚心和索尔贝的肩膀弧度嵌得严丝合缝,他脚跟用力,把黑发狼人推起来。天知道这畜生脑袋在想什么,他才高潮过没多久,身体还敏感得很,被压着又亲又舔又摸一番下来,就算是石头做的也难免被撩起情欲。他前不久刚刚射精,前路不通的快感涌向了后穴,但是他妈的这个索尔贝怎么这么不开窍——
“你倒是……看一下后面啊。”杰拉德放下了脚,他双腿分开,放到索尔贝的身体两侧。
索尔贝回了回身,看向身后的墙壁。
要不是腿软,杰拉德非常想把他蹬下床。
“你他妈的……霍尔马吉欧没教你吗?”
“这关他什么事啊?”索尔贝一脸茫然,不安分的手好死不死地又想摸杰拉德的阴茎。
“霍尔马吉欧我操你妈。”杰拉德打掉索尔贝的手,然后捂住脸,花了两秒平复情绪,“哎……算了,你给我看着学。去床头柜把润滑剂拿来,就那个像洗手液的瓶子。对,我买的,上个月买的。”他没有耐性等对方提问,干脆一五一十和盘托出。索尔贝把润滑剂拿到杰拉德手边,看着金发的恋人熟练地挤了一些到手里,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沾满透明黏滑的液体。他把双腿分开,把左手多余的润滑蹭到股缝,然后用手指分开臀肉,露出唯一的洞口。生殖本能让索尔贝猜到了之后的展开,但这不妨碍他觉得此刻杰拉德的动作性感无比。蘸了润滑的手指盖住了后穴,停在外缘打转,直到紧绷的入口涂满亮晶晶的液体后才稍微插入一点。杰拉德的手法相当熟练,手指灵活地在穴口打转按摩,让后穴放松,他看着那个小穴逐渐吃进一个指节,两个指节,直至把两根手指吞到根部。杰拉德又补了一点润滑,这次直接插到底,他似乎是戳到了某个位置,腰部不受控制地弹动了一下。现在不是自己上手的时候,索尔贝偷偷用手掐着大腿,克制着就这么插进去的冲动。杰拉德用了很多润滑,用手指把透明的液体往自己体内送,然后两根手指比成剪刀的样子一开一合地扩张着入口。他大概很专心,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金发男人的双腿分得很开,双腿折叠起来,足尖点着床垫,在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脚趾蜷起又张开。杰拉德的屁股颜色很浅,他本来就是白人,屁股这种完全晒不到太阳的地方还残留着原本奶皮子一样的颜色,被手指扩张过的后穴有些充血,显出艳情的红色。
“差不多了。”他用三根手指进出了几次之后把手收了回来,在床单上蹭掉多余的润滑液。索尔贝握住阴茎跃跃欲试,但又被一脚阻止。
“……我换个姿势,你先用手。”杰拉德没有被那么大的东西插过,他之前一夜情的男伴和索尔贝根本不是一个量级。金发男人翻了个身,四脚着地跪趴在狼人身前,屁股贴上了对方的胯。这个姿势还真叫狗爬式,他暗想,也不知道索尔贝听了会作何感想。
所幸索尔贝此刻也恢复了些许理性,他的阴茎抵在杰拉德的后穴上,光是顶端插入一小点就感到了阻力,那红色的穴口显然还没有放松到能吞下阴茎的程度,如果硬来的话太过可怜。反正他还没有亲过杰拉德的后背,多花一点时间也不亏。索尔贝学着杰拉德的样子往手心里挤了润滑液然后涂到手指上,用沾满了黏液的两根手指摸进了他的体内。
这当然不是索尔贝第一次摸进人类的体腔里面。狼人和人类严格来说是捕食关系,在受训的那段时期,俄罗斯人对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破了人类和动物的分界,主人是不可伤害的人类,而其他的具有人类形貌的生物只不过是两脚行走的食粮。索尔贝吃过人,在作为狼人的时候吃过,变回人类的时候也吃过,俄罗斯人把他饿了两个星期,然后扔进了关押囚犯的铁笼子。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正趴在一具女尸上进食,爪子深深扎进破开的肚子,嘴里咬着滑溜溜的小肠。
而此刻杰拉德的体内令索尔贝感到另一种饥饿。他熟悉指尖传来的感觉,那种温热的挤压感,伴随着润滑剂的黏滑。不习惯于插入异物的后穴收缩着,杰拉德不得不深呼吸来让身体放松,用自己的手指是一码事,被别人这样摆弄是另一回事。感觉神经丰富的手指传递的信息具有绝对的优势,杰拉德通常只有在操到前列腺附近的时候才会有强烈的快感,但现在他的手撑着床面,插在后穴的是索尔贝的手指,神经的反馈完完全全地来自下面。这和玩具完全不一样,他迫使自己放松下来,习惯对方手指抽插的节奏。玩具没有温度,只会按照设置好的程式进行震动,但索尔贝的手指能做到的多得多。狼人能感觉到一开始在抗拒插入的内壁随着杰拉德呼吸逐渐松弛下来,一松一紧地把自己的两根手指吞到根部。杰拉德的里面热乎乎的,挤进去的润滑液在里面缓慢地流动,把他的指缝润湿。狼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下体的需求,把阴茎蹭上杰拉德的屁股。他早就心痒难耐,阴茎已经开始淌出前液,索尔贝小幅度地动了动腰,透明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蹭到了杰拉德的屁股上。金发男人小声地叫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湿润感和热度让他的身体不由得绷紧,后穴也紧紧地夹住了索尔贝的手指。连锁反应让狼人也跟着兴奋起来,他慢慢地把手指向外抽,用指腹感受那种被里面的软肉吸住挽留的感觉,索尔贝一边摸索着里面的褶皱,一边寻找着之前让杰拉德兴奋的位置。他此前没有任何知识,但索尔贝没有放过杰拉德自慰时的任何一个动作。他耐心十足地抽插着手指,用指肚按摩着后穴的每一寸,聆听对方的喘息声,直到他按摩到其中一个地方,杰拉德身体再次绷紧,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呻吟。
“是这吗?”他明知故问,但没想到出口的话语竟然这么嘶哑低沉。狼人俯下身,舔了舔杰拉德的耳朵,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对咿——对……”金发男人连连点头,索尔贝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又多抽插了几下,每一次都在前列腺附近,像是在测绘区域一样画出敏感的位置,“别……别再弄了,专、嗯、专心——”没说完的话被索尔贝的舌头推回到嘴里。索尔贝拔出手指,加了一点润滑之后用三根指头操了进去。杰拉德本能地想放松身体,但接连不断的吻让他没法靠呼吸放松,索尔贝的手指又回到他的腺体附近打转。快感让身体本能地绷紧,后穴绞住手指的感觉极其鲜明,他根本放松不下来。
“放松。”索尔贝又凑到他耳边说话,亲他耳朵上的软骨,酥麻的感觉从头后一直传到脚心,“你里面吸着我。”
妈的这人绝对是故意的。接吻,挑逗,对敏感带的刺激,说不定索尔贝就是等着说出这句台词。这家伙明明是第一次,可见霍尔马吉欧平时都给他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杰拉德试图让自己想些有的没的,他身上一阵一阵地发热,熟悉的紧绷感汇集在下腹。这不行,这才刚开始,这么快就高潮第二次的话身体绝对吃不消。他扭过头想和索尔贝说可以了插进来吧,但刚转过脑袋就被狼人又亲了几口。索尔贝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了,他把手指抽离了杰拉德后穴,就着那点润滑握住了杰拉德的阴茎。在持续不断的前列腺按摩的煎熬下,杰拉德勉强度过了不应期,阴茎终于再次充血挺立。
狼人高兴地哼哼了几下,亲密地蹭了蹭杰拉德的后脑勺,然后把牙齿放到了垂涎已久的男人的后颈上,轻轻咬了一口。索尔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咬杰拉德的后脖子,但是咬下去之后对方的瑟缩让他感觉非常爽快。他亲了亲那个牙印,然后又咬了一口。杰拉德的后背很好看,肌肉匀称,肤质细腻,并且和他的屁股一样都保留着常年不见光的奶白色,不过这也让上面散布的伤疤显得更加狰狞。猎人遭遇了许许多多会让他丧命的情况,但猎人依然活着,身上的伤疤证明了他的生命仍存于此。索尔贝用擦干净的那只手挨个摸过伤疤,俯下身子亲吻突出的脊椎骨节,他用牙齿边缘刮着一个个凸起,感受着对方的身体的起伏。背部往下,原本凸起的位置凹陷下去,与两侧的肌肉形成一条沟壑。索尔贝伸舌头去舔那条沟,唾液的痕迹泛着水光。杰拉德自然是看不到自己的后背,不可能知道狼人此时决定下次要在他后背上倒红酒,然后品尝脊椎的沟壑里形成的红色溪流。他就是觉得有点后背有点湿还有点痒,但这是好事,杰拉德有更多的时间从马上就要高潮的状态平复回来。索尔贝一直亲到了他的尾椎,在非常靠近后穴的地方停住,然后咬了一口杰拉德的屁股。突入其来的疼痛让金发男人倒吸了一口气,狼人立刻伸出舌头讨好似的舔了舔刚才咬的地方。
“舒服吗?”这当然不是什么问句,因为索尔贝马上就接了下一句话,“你终于硬了。”
“啊?”杰拉德自然是没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像是为了确认对方的反应一样,索尔贝又把手放到杰拉德的阴茎上撸动了几下,甚至还像是确认硬度一样在茎部轻轻捏了捏。
“可以继续做了吗?”狼人虽然这么问着,但没有动的意思,他把润滑液挤到手心,搓了两下之后涂到自己的阴茎上。他把剩下的润滑液抹到了杰拉德的股缝,之前用手指操他的时候从里面带出来了一些,虽然索尔贝知道人类男性不会自己产生润滑(要不然杰拉德也不用买润滑剂),但这湿漉漉的景象足够欺骗索尔贝的感官,让他觉得是杰拉德动情的反应。不过在他插进去之前,索尔贝及时想起了普罗修特的生理知识课堂,于是拐弯抹角地问杰拉德有没有避孕套。
“没有。这地方没有大号的。”金发男人回头看着他的脸,用自己的脚勾住索尔贝的腿,“你又没病,直接插进来就好。”
“可普罗修特说不带套会怀——”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索尔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烧红了脸。
“我是男的,男的怀不了。”杰拉德看着索尔贝那半喜半羞的样子,一下就明白了对方搞错了某件很重要的事情。不,他就是字面地觉得没病中出不会有事而已,但杰拉德忘了索尔贝有一半动物脑,而动物交合是为了繁殖。
“真的吗?”
“废话——嗯?嗯啊——”他没想到索尔贝居然反问了一句,这让杰拉德的认知也产生了短暂的动摇。他是人类没错,但索尔贝是他妈的狼人,变成狼的时候能从一米九长到两米五,变回人时还能缩回来。狼人压根就不符合科学,天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本事。原本不存在的风险进入杰拉德的脑海里,但在他做出判断之前,索尔贝一只手抓着他的胯部,另一只手扶着阴茎,顶开了他的后穴,把自己嵌了进去。
怀孕的事立刻就被忘到了脑后。后穴被撑得满满的,没有撕裂的尖锐疼痛,只是有种酸痛的感觉。在快要插到底的时候狼人没了耐性,向前顶了一下胯,顶得杰拉德浅浅地喘了好几口气。索尔贝的手放到他的腰上,稍微摇了两下就让金发男人一把抓住床单表示得再缓缓。杰拉德俯下上半身,他肩膀有点发酸了,于是趴下来休息。倒不是疼,他试图再次通过呼吸让自己习惯,只是最近他没用过后面,而且索尔贝真的太大了,刚才稍微动一动就仿佛在搅弄他的五脏六腑,而且那根东西还很热,肠壁在绞紧的同时又因为这个热度而不住地软化,就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淫荡地吸吮着肉茎。杰拉德跪趴在床上,屁股由于体势改变的关系翘得更高,肠道和索尔贝的阴茎形成了微妙的角度。索尔贝的阴茎头部在这个角度顶不到他的前列腺,但整根阴茎在抽插的时候都会和周边的区域发生摩擦。他当然记得之前用手指测定过的地方,刚才尝试着抽插的时候特意选择了会蹭到的角度。
索尔贝第一次做爱就是和自己心仪的人,他当然想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动作尽量温柔。杰拉德趴在床上,抬起屁股紧贴着他的胯,后脖子上挂着索尔贝的咬痕,金色的脑袋埋在枕头里哼哼唧唧的,后穴的内壁紧紧地吸着他,每次蹭到好地方的时候里面都会收缩,就好像要他插得更深一样。猎人的模样像极了发情的雌兽,动物的本能几乎要冲破索尔贝的皮肤,他当然没有见过交合时的雌性,所以这本能只是让索尔贝觉得此刻的杰拉德非常性感。他口干舌燥,于是去舔杰拉德后背上的汗,对方欲望的气味掺进汗水里,比之前尝起来还要甜,甚至还很热——他俩的体温此刻都比平时高了一点,这或许是原因之一。但汗水在索尔贝嘴里化开的时候是另外一种热度,烧着他的舌头、喉咙,一路向下到胃里,化作了强烈的饥饿感。狼人现在只想把对方拆吃入腹,不是字面意思,他想更进一步,和杰拉德融为一体,他的灵魂打开了,他要把杰拉德变成自己的一部分。索尔贝此刻觉得他的人性和动物性既割裂又一致,他现在无比确定他爱杰拉德,要和他灵肉结合、共度一生,而体内的狼则咆哮着催促着他把杰拉德操翻,把他操到彻底臣服在索尔贝的身下,然后射在最里面,让他揣上自己的崽子。
杰拉德当然不知道狼人内心里正在天人交战,他终于缓过来了,后穴的酸痛已经被快感取代。索尔贝的身体和他相性相当不错,杰拉德此前的床伴没有一个能让他爽到这个程度,以至于他在没有触碰阴茎的情况下就已经勃起。而此刻那根大小可观的东西正顶得他腿根发酸,比人类温度要高个几度的阴茎每次抽插都能蹭到前列腺和周围的地方,摩擦和温度一并带来难以言喻的快感——杰拉德可以肯定这之后他绝对不再需要什么别的床伴,索尔贝远胜于人类,甚至赢过了按摩棒,杰拉德用自己的灵魂和爱情换来了一位狼人的倾心爱慕,以及不限量的美妙房事,他头一次感觉自己的人生如此充实,无论是灵魂上,还是身体上。索尔贝的抽插逐渐有了规律,杰拉德能感觉到狼人在克制,他那两只手扶着自己的腰就没放下来过,掌心传来的颤抖已经表明了一切。猎人已经歇过来了,他支起身子,让体内的阴茎改变了角度,对前列腺的摩擦加重了许多,他发出满足的呻吟声。
“你还好吗?”索尔贝把手从杰拉德的腰上放下来,一只手揉捏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摸到了杰拉德的阴茎,确认了那根东西还在硬着。
“好,嗯……嗯!”索尔贝自慰的时候图快,手法比较粗暴,但杰拉德平时以此作为享受,并不能承受太强的挤压感,他被撸了一下就觉得受不了,下意识地把屁股往后移,合上了狼人插入的动作,让对方的阴茎进得更快更深,顶到了没有开拓过的深处。杰拉德的呼吸一滞,内里也跟着收紧。“别……别碰前面。”插得太深了,感觉内脏都要移位,可阴茎还被索尔贝握着,他不敢再挪动屁股,只得哀求对方放开手。刚才回答的时候杰拉德就已经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不算低沉,但此刻尤其地黏腻,每一句话都像是被呼吸顺便带出的声带震动。他听上去情乱意迷、楚楚可怜,每一个能拿来形容杰拉德的呻吟的词汇都带着软弱的意味——那呻吟声简直就是在勾引别人对他进一步的施暴。在与别人一起的场合,杰拉德通常保持沉默,他从来没有像这样一般失去过对自己身体最基本的控制,也从未放松到任凭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而不做掩饰,对那些一夜情的床伴,他掩藏了许多东西,而此刻杰拉德把那些藏起来的真实全都交给了索尔贝。或许这很蠢,杰拉德低下头隐藏脸上的笑意,身为杀手却想要把第一次留给自己真正爱的人,但他又能做什么呢,索尔贝是他的挚爱,一生也就那么一次。
索尔贝乖乖放开了杰拉德的阴茎,他想再靠近对方,看看此刻杰拉德的表情。换了插入的角度之后杰拉德的身体变得更加兴奋了,甚至主动摆动着腰臀配合插入的节奏。索尔贝不想回到原来的位置,那样的话顶不到杰拉德前列腺,于是狼人想到了绝妙的主意,伸出双手,一只手捞住杰拉德的胸口,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脖子,冷不丁地把猎人的上半身抬了起来。突然的重心变化让杰拉德紧绷着身体,后穴一下子收紧,原本撑着床的两只手失去了抓握的物件,反射性地抱住了索尔贝的胳膊。
“啊,啊哈……”索尔贝的手卡着杰拉德的脖子,正好卡在他喉结的位置。为了调整体态,狼人把他向后扶起来的时候,放在脖子上的手也跟着用力,掐得他没法呼吸。就在杰拉德挣扎着呼吸氧气的时候,索尔贝直接顶到了他的腺体,窒息感和强烈的快感窜麻似的让他一下没了力气,顺势向后坐到了索尔贝的胯上。杰拉德的头向后仰起,靠上索尔贝的肩膀。狼人意识到了索吻的信号,于是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腰部依然没有停下动作,把连贯的呻吟声拆分成碎片。
这太不妙了。杰拉德模模糊糊地想,索尔贝依然掐着他的脖子,呼吸困难进一步阻碍了思考。他现在这个位置有点危险,除了按在胸前和卡着脖子的那两只手之外,杰拉德的着力点只有膝盖和脚,而他目前在一张弹性极佳的床垫上,索尔贝的腿挤在他两腿之间,把双脚分得很开,况且在对方不停的操干之下,杰拉德只觉得两腿发软用不上劲,为了维持平衡,他不得不用手抓着索尔贝的胳膊,并且下意识地把屁股里插着的那根东西也当作维持重心的锚杆,紧紧吸着不放。“哈啊……那里感觉很舒服吗?吸得真紧。”索尔贝在他耳边描述他体内的感觉,又温热、又湿润,第一次知道原来性交是这么舒服的事情。杰拉德的后穴被来回顶弄,已经被干得如同真正的性器一般,甚至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体内进出,灼烫的感觉让身体不住地紧张,但却使不上力来。腺体被顶到的时候连带着后穴一起收紧,诱惑着对方顶得更用力,索尔贝变换了角度,往上狠插了几次,不知道是不是他上半身也跟着用力的缘故,杰拉德只觉得那几下几乎让自己离开床面。他勉强地抬起脚,让脚趾触地,把自己的身体往上抬了抬。窒息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这个角度让他上半身几乎和地面垂直,杰拉德感觉到按在自己胸前的手再次用力,他向后倒在索尔贝身上,背部反弓,后穴随着插入而收缩舒张,又因为垂直的关系,抽插时被带出的润滑液和肠液直接顺着肉茎滴在床单上,啪嗒啪嗒的响声混合在肉体交合的声音里为二人助兴。索尔贝的阴茎每一次都撞到让他反应最强烈的那一点,杰拉德自己玩的时候都不敢直接把跳蛋放到前列腺的位置,而此刻那个地方被简单粗暴地蹂躏着,堆积起来的快感马上就要涌过那个界限。杰拉德知道自己快要高潮了,他下腹很热,阴茎也早就淌出了透明的前液,手指也渐渐抓不住东西。
“索、索尔贝——”没什么缘由地,他突然想叫对方的名字,软弱的声音伴随着呻吟声离开了他的嘴。他现在看上去一定淫荡极了,口齿不清地叫着索尔贝的名字,头发都湿透了,脸上一定很红,眼神涣散,连自己的声音都控制不住。但狼人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也汗涔涔的,下巴上的汗滴到杰拉德肩膀上,黑色的眼睛像是裸露的岩浆一样冒着零星的金色。
“杰……拉德。”索尔贝叫了他的名字,他张嘴的时候露出了满口的尖牙,在杰拉德反应过来之前,索尔贝就一口咬住了他脖子。渗血的伤口成了最后一根稻草,杰拉德发出一声痛呼,但半道就转成了一连串呻吟。他第一次被操射,前面和后面一起高潮,阴茎喷出的精液落到床单上,每次索尔贝捣进深处,都让他又射出一点东西。杰拉德连着射了几次才软了下来,但后穴的高潮比射精高潮持久得多,反应也更加强烈。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双腿打着颤,后穴的收缩变得不规律,呻吟声也逐渐变成哭叫,索尔贝不得不用力抱着他才不至于让阴茎滑出来。但狼人忘了他的手还放在杰拉德的脖子上,在抱紧他的身体的同时也再一次掐住了他的脖子。杰拉德发不出声音,他的脸因为窒息变得更红,眼睛紧紧闭着,索尔贝在他体内射精,狼人的精液浇在肠壁上,让他觉得肚子有些发烫。杰拉德下意识地把手放到自己的下腹感受那股热度,他又能呼吸了,氧气冲进肺里,全身的感官都在放大,他的手按着自己的肚子,隔着皮肤肌肉内脏脂肪,仿佛摸到了那根和索尔贝的心脏一起突突跳动的东西。或许现在低头的话就能看到自己的肚子被索尔贝顶起来一点的绝景,但杰拉德没力气低头,他刚刚因为缺氧而再次高潮了,现在整个人向后靠在索尔贝身上,头枕着对方的肩膀,脑子里还残留着嗡嗡的响声。
可此刻安静得不似尘世,窗外的麦田、树木和猎犬狼崽都被抹去了声音,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的鼓动,和索尔贝的逐渐和成一拍。他的爱人低头亲他,伸出舌头摩擦、吸吮,交换拙劣的吻。索尔贝拔了出来,把杰拉德放倒在床上,然后和他面对面躺下。
“我爱你,杰拉德。”索尔贝亲了亲杰拉德的额头,然后又咬了咬他的头发。
杰拉德哼哼了几下,他把自己的头发从狼人嘴里拽出来,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窒息性爱感觉过于强烈,他还在缓,并且刚才索尔贝射进来的东西好像要流出来了,身子下面黏糊糊的,他好像正好躺在自己射出来的精液上。
“我还想做。”狼人用一种非常理所当然的音调宣布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金发杀手猛地睁开眼睛,对上索尔贝黑色的瞳仁,那双眼睛里的欲火看得他心里直发毛。恭喜你,杰拉德,在告白的当天被你的一生挚爱干死在床上。他或许应该拒绝,但开口却说的是:“你让我歇会儿。”
杰拉德以为他的休息是和索尔贝靠在一起互相抱着睡个两三个小时,但实际上似乎累的只有他一个。这不公平,在他自己的性经验里,插人的那个比被插的要累得多,但索尔贝把头上的汗一抹,神采奕奕地端详着自己,这让杰拉德感到非常不平衡。他高潮了两次或者三次,说实话杰拉德自己也搞不清楚最后那次该不该算做之前那次的延续,毕竟他刚刚前列腺高潮之后马上又来了感觉,几乎是借着上一次的余韵又一次攀上顶峰。现在他的神经过热,身体异常敏感,就连索尔贝的爱抚都让他觉得有点痛。他黑发的爱人抚摸着他的手臂和腰,然后揉了揉被反复抽插而有些发红的屁股。皮肤表层传来灼烧疼痛的讯号,但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杰拉德扭动着身子躲开了更多的爱抚,哼哼唧唧地靠在索尔贝肩上。
“你还行吗?”狼人伸手擦掉杰拉德头上的汗,他才发现杰拉德刚刚被自己放在了脏床单上,落在床单上的精液蹭到了他的胸腹上,“我帮你擦擦?”
身边的人含混不清地答应,索尔贝起身准备下床,但却被一把拉住手腕。
“做完……就下床走人可不是好习惯。”杰拉德吞了口口水,先头的两个字因为嗓子太过嘶哑而破了音,听上去有点搞笑——他嘿嘿地笑了几声。
“我只是去拿水,我可以抱着你去。”索尔贝虽然这么说着,但动作完全相反,他坐回床上,把杰拉德抱在怀里。普罗修特告诉过他,最好不要和床伴过夜,性爱之后的时间段里,心灵的窗口大敞四开,各种神经物质都会让他对那个人产生依恋。但可惜索尔贝这辈子都没法验证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因为他早就迷上杰拉德了,在这灵魂洞开的档口,全世界对他来说都好像消失了一般,索尔贝只想和杰拉德一起躺在床上。
杰拉德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越过索尔贝,伸长胳膊摸到了床头的狗哨,放进索尔贝嘴里。狼人在猎人的指挥下吹响了哨子,然后过了几分钟,猎犬拖着装了水的水桶,用鼻子拱开了虚掩的房门。猎犬当然不傻,房间里浓浓的交合的气味已经揭示了主人和那只怪物的关系,它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把水桶放在门口,汪了一声就转身走开。
索尔贝下床把水桶提进屋里,用杯子舀了水,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狼崽子像条灰色的闪电一样钻进卧室。它今天一天都没见到杰拉德和索尔贝,现在终于抓住机会在二人面前撒欢,房间里的味道和平时不太一样,但狼崽的直觉告诉它那是两位监护人关系变好的象征。它蹦上床,在杰拉德喝水的时候钻进他怀里,亲热地舔着他的脖子。一旁的索尔贝抽了抽鼻子,然后脸色一沉,伸手揪住狼崽的后颈皮给他拎出了门外。
杰拉德看着他的样子笑出了声。“我都忘了……它是个公崽子。”
“它已经是个青少年了。”索尔贝把空杯子从杰拉德手里拿走,放回床头柜上,他把金发男人按倒,用舌头把刚才狼崽舔过的地方又舔了一遍,“况且它一直吃生的,嘴里不干净。你脖子这块破了,感染就不好了。”
“随便你怎么说了。”杰拉德回答,他捧起索尔贝的脸,每说一个单词就亲他一下,“还做不做?”
总而言之,杰拉德房间里的气味大概散了一周才完全散掉。
又一个半月后。
时隔将近三个月,普罗修特终于接到了索尔贝打来的电话。金发狼人当然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其实一直在等对方汇报近况,但事实是,他确实对这个差不多是被自己培养成人的狼人非常挂心。
“普罗修特,出事儿了。”听筒里传来索尔贝紧张兮兮的声音。
“怎么了,索尔贝?你失手把杰拉德杀了?”普罗修特平静地问。
“没,但我把他咬了。”
这倒挺有意思,普罗修特想。他一边拿着听筒,用另一只手清理指甲,说:“狼人不传染狂犬病,按照你平时的清洁程度来说,你的牙上不会带什么别的细菌病毒。他要实在介意你就带他去打疫苗。”
“不是这个问题——”
“被狼人咬了也不会变成狼人——”普罗修特打断了他,不就咬一口吗,又没有死,这个杰拉德自己明明养狗,却在这种事情上较真。
“这我知道。问题是,他伤口不愈合。”
“……咬得深吗?”普罗修特停下了动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这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了,他隐隐约约觉得出了大事。
“不太深,刚开始流了点血,过会就止住了。但这都一个月了,它完全没有愈合,还和刚被咬的时候一样。”
“唔……索尔贝,你是不是和杰拉德结为伴侣了?”
“什么意思?”
“哎……啧,”电话那头的男人极不情愿地用白话把刚才的委婉语讲了出来,“我是问,你和杰拉德是不是上床了,你在和他做爱的时候咬的他?”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样的话十有八九是狼人的诅咒。”
“啊?”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它是一种不可逆转的伤害,被诅咒的伤口无法用任何方式愈合。即便是把整块皮肤削掉,新长出来的皮肤上也会出现伤口。解除狼人的诅咒的唯一方法就是截肢,不过你咬的位置应该是脖子吧,那估计只能砍头了。”普罗修特努力回想着他之前查询过的内容。在索尔贝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那个被梅洛尼抬回家的狼人加入了他们,那小子名叫加丘,是只白狼,和索尔贝一样,身上一点杂毛都没有。加丘自称自己在追踪只有一条腿的狼人猎手,由此他们才了解到狼人的诅咒。
“为什么我要诅咒杰拉德?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咬的是脖子?”
“我猜的。咳,我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就去查了资料,但一无所获。就连施行过诅咒的狼人自己都答不上来当时为什么能够成功。狼人的诅咒有时候会对敌人生效,但唯一能确定的是,狼人缔结伴侣关系时留下的咬痕一定带有狼人的诅咒,而缔结伴侣关系的咬伤一般就在脖子上。恭喜你,索尔贝,你成为了我们中间第一个迈进婚姻坟墓的男人。”
对面二话没说就挂了电话。普罗修特啧了一声,也把电话放回了原位。
“有人来电话了吗?”霍尔马吉欧一觉睡到下午,他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走进厨房。
“索尔贝。他把杰拉德咬了,俩人结成伴侣了……嗯?霍尔马吉欧,你是在哭吗?”
“……总之,就是这样。那个伤口好不了了。”当天晚上,索尔贝面露愧色地坐在床上把下午和普罗修特的电话内容讲给了杰拉德听。
猎人饶有兴致地听完之后,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咬伤,填在齿痕里血液已经凝固了,但只要转头的角度过大就会撕破血块导致流血。起初他还挺担心伤口会不会感染或者撕裂,当然,后来真的感染了,也裂开了,不过上了药之后就又回到了初始的状态——好在狼人的诅咒只会固定最开始的那处伤口,要不然杰拉德早就翘了辫子。
在伤口第一次感染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那之后,杰拉德去邮购了一个项圈,每次在和索尔贝做爱的时候都要先给自己戴上。狼人当然知道戴项圈的屈辱,他也能够理解猎人或许并不愿意每次都在脖子上装设防护装置,但是当索尔贝看到杰拉德脖子上系着皮项圈的样子的时候,年轻人觉醒了新的性癖。力比多支配大脑,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邮购了更多的项圈,各种颜色,各种材质,上面挂着金属吊坠,或者更棒的,挂着铃铛。杰拉德起初脸色并不好看,但逐渐地,他似乎也习惯了脖子上有东西的感觉,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主动戴上那个挂着铃铛的项圈冲着索尔贝喵喵叫几声,然后关上房门和他度过极尽淫靡的一个晚上。
但是索尔贝在打电话之前一直觉得那个伤口总有一天会愈合,毕竟那可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之一,稍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见金发男人没有回应,索尔贝突然觉得罪恶感压上心头,这份压力不亚于决定狼崽的命运的时候。狼人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补偿的方法,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在对方的注视下脱光了衣服,变成黑狼,躺到了床上,四脚朝天把肚子露给对方。
杰拉德琥珀色的眼睛冷静地注视着面前人的举止,然后在黑狼露出肚皮上的绒毛的时候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嘿,哈哈……”他听到黑狼发出呜呜的叫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伸手摸了摸索尔贝肚子上绒毛。二足站立的时候狼人身上的毛很硬,但变成完全的狼之后会变软,他把双手埋进黑色的绒毛里揉来揉去,然后顺势把脸埋进黑狼的胸口,蹭他胸口的绒毛。索尔贝是一只纯黑色的狼,哪怕肚子上的绒毛也是一样的颜色,他足有两米五,此刻像个巨大的毛绒抱枕。
杰拉德摸够了皮毛,又抬手抓了抓狼的下巴,任凭对方讨好地舔着自己的手心。他支起身子,亲了亲对方湿乎乎的鼻头。“说实在的,我不在乎。”他眼见着黑狼变回了人形,然后一把把索尔贝按到在床上,“诅咒或者没有诅咒,愈合还是不愈合,对我来说都没关系。戴项圈我也没有意见。因为我就是有这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