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霍尔马吉欧推门进来的时候把正在给咖啡机装咖啡豆的索尔贝吓了一跳,他一把把手上的袋子扔到地上,从吧台翻出去(是的,个高腿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霍尔马吉欧的后脚踏进咖啡馆之前,一脚把他踢出了门外。
“咪唔!”被踢飞的霍尔马吉欧发出了猫咪一样短促的叫声,和他身上的烧伤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怎么了?????”在后厨打发奶油的杰拉德冲了出来,看到装着咖啡豆的袋子掉在地上,里面一粒一粒的东西掉了一地,索尔贝站在门口,面色严峻。
“敌袭吗?”杰拉德大叫着问他,掀起墙上的画框露出了下面的暗格,抽出两把手枪。他们这两年里的日子很和平,没人敢阻挠黑帮杀手过平静的生活,毕竟这里已经是死者的国度,招惹他们就意味着今后求死不得。但杰拉德和索尔贝依然保持着备战状态,在能够自由行动之后,立刻购置了军火——他们迟早需要这个,因为“那些人”终有一天也会来这里,而与那时候不同,这里是他们的主场。
“不是。”索尔贝透过门上的毛玻璃贯彻刚才那个被踢飞的人,杰拉德也凑了过来,把手枪塞进索尔贝手中,他们两个靠在门的两侧,等着那人起身。
“我好像看到霍尔马吉欧了。”索尔贝探头又看了看,刚才那人揉着肚子站起来,毛玻璃上看不出他具体的长相,但是衣着颜色和霍尔马吉欧非常相似。
“你确定?”杰拉德问,索尔贝摇了摇头,那人又走到了门前,杰拉德握住门把,突然打开了门。
“操。”他看清了来人,正是霍尔马吉欧,他身上都是烧伤,脸上还有弹孔,看着就觉得疼。霍尔马吉欧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面前的门又“嘭”地关上,撞到了他的鼻子。
门那边传来了一串粗口。毛玻璃的门什么也挡不住,霍尔马吉欧捂着流血的鼻子,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两个人惊慌失措。
半晌,门开了。
“你能回去吗?”杰拉德说。
“不能。”霍尔马吉欧诚实地回答,“我已经死了。”
“你进来吧。”索尔贝扶住门框,把门打开,他对杰拉德说,“我们今天关门吧。”
他让出一条路,让霍尔马吉欧进去,杰拉德去后厨找冰块给他止血,索尔贝把门口的牌子翻到了“今日不营业”那面。
2.
“怎么回事?”杰拉德拿着冰袋,坐到了霍尔马吉欧对面,他们今天不营业了,后厨的准备工作可以不做,冰箱里还有点昨天剩下的食材,够三个人吃的。
“老板有个女儿,我们想要绑架她,但是布加拉提他们正保护她。我跟踪纳兰迦,他们小队的成员之一,掌握了他们的藏身处……”霍尔马吉欧把冰袋放到鼻梁上,他说话吐字不清,带着重重的鼻音,“那小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火力很足。”不需要他继续补充,杰拉德和索尔贝就知道他身上那些伤是怎么回事。
“他把你杀了。”索尔贝说出了结论,把枪放到桌面上。
“没想到他的’史密斯航空’比’小脚’还要快。”鼻子的血止住了,他把冰袋放在眼睛上,身体向后靠住椅子,笑了起来,“没办法呀……”
“所有人都去了吗?”索尔贝问。
“嗯,虽然是分头行动的,但布加拉提他们的行踪已经基本掌握了。这次也一定能行的吧,毕竟他们很强。”霍尔马吉欧的话带着点自嘲的意味,然而话音未落,天花板上就掉下了一滩不明物质,正好落在他们旁边的地板上。
“伊鲁索?”
那滩肉一样的的东西上裹着伊鲁索的衣服,听到杰拉德的声音后,镜中人从那滩东西里冒出来,替无法说话的主人点了点头。
“我的妈啊,伊鲁索,你怎么搞的?!”霍尔马吉欧跪到了曾经是伊鲁索的物质前,想要伸手把那团东西重新揉成人形,但又不敢。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虽然自己和伊鲁索还是死时的状态,但是那个被碎尸的索尔贝现在是正常的人形,他一定有什么办法,于是霍尔马吉欧叫索尔贝来帮忙。
“靠精神力。”索尔贝回忆了一下两年前的事情,杰拉德来到这之后立刻把布从喉咙里拽了出来,一针一线地把自己的碎尸缝合。他从脚一直缝到了大腿那里,才让索尔贝意识到这里并不遵守人世的法则,死者并不需要维持死时的状态,于是他稍微努力了一下,把身体还原成了死亡几天前的模样
“什么玩意???”霍尔马吉欧将信将疑地闭紧眼睛,紧锁眉头,脸皱成一团,小脚被下意识叫出来给主人加油鼓劲。那模样看着可不怎么样,要不是现在的气氛真的不合适,杰拉德可能已经笑出声。虽然过程被霍尔马吉欧演绎得比较可笑,但是他身上的伤真的不见了。
“我操。”索尔贝把墙上的镜子取下来拿到霍尔马吉欧面前,短发男人惊讶地一把抓住镜子,左转右转,看个不停,“那我是不是能长出头发?”他又集中精神,试图让头上那两处伤疤长出头发,但只是把脸憋红了而已。
旁边的镜中人急了,一把把镜子从霍尔马吉欧手里抢走,伊鲁索的替身不会说话,他也不会手语,只能一个劲地比划,希望有人能帮到它的主人。
“伊鲁索,能听到吗?”杰拉德蹲在他身边,问。
镜中人也跟着蹲下,点点头。
“你仔细想自己的模样,就行了。”索尔贝说完之后起身回到了吧台后面,他这才想起来咖啡豆被自己扔在了地上,只得回去收拾。
那滩肉动了动,长出了辫子。
“我觉得他需要帮忙。得有人把基本的形体告诉他才行。”杰拉德陷入了思考。
“我来!”霍尔马吉欧自告奋勇,“大概捏出个形状就行吗?我小时候学过泥塑!”说完就伸手捞向那滩血肉。
“你别过来!!”伊鲁索大叫了一声,当场回到了人形,“不许碰我!”
镜中人抄起镜子挡在了他们两人中间。
3.
没过几个小时,普罗修特和贝西也来了,他们两个早早地修好了自己的身体,来到了咖啡馆。杰拉德和索尔贝开始准备晚饭。
盘子上桌的时候,梅洛尼来了。看到杰拉德和索尔贝之后,他一把扔了手中的电脑,蹦到了杰拉德身上。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他骄傲地宣布。
“你怎么也……”杰拉德把他放回地上。
梅洛尼稍微别过了脸。
“打了舌钉。”他不情愿地吐出舌头,上面有两个舌钉。那里原本应该有两个洞,看距离是被蛇咬的。
索尔贝和杰拉德住在咖啡馆的楼上,其余的人决定现在咖啡馆睡一晚。就在他们把楼上的被褥搬下来的时候,门被一脚踢开,加丘也来了。他的喉咙被白色相簿冻着,血结成的冰把整个脖子都掩盖住,看不清究竟受了什么伤。
“你这个项圈真好看。”梅洛尼忍不住嘴欠,加丘张嘴想要骂人,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音,于是用手语比了十分钟脏话,可惜没人看得懂。
他把脖子长好之后,杰拉德给他和贝西一人倒了一杯热牛奶,贝西喝着喝着就哭了,加丘也跟着直掉眼泪。
他们就剩里苏特了。意识到这件事之后所有人心里都不好受,杰拉德靠在索尔贝身上,他们紧握着彼此的手。他们头一次觉得不知所措,他们生前从未有这种感觉,哪怕在死时也没有。
结果那晚上谁都没睡,八个人围着一壶茶,沉默不语地喝了一晚上。
4.
里苏特来的时候得到了和霍尔马吉欧一样的待遇,不,确切地说,是得到了三个霍尔马吉欧的待遇。
他整整被人推出去六次。
在看到遍体鳞伤的队长站在门口的时候,暗杀者们根本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什么上下有序,一心只想着赶紧把他塞回人世。
但每一次里苏特都会回到门前,贝西已经在哭了,加丘和梅洛尼不计前嫌,抱成一团,用彼此的身体遮挡泪水。
最后所有人都没有勇气再接近那个门,只剩普罗修特还勉强支撑着,他的手紧紧捏着门把,骨节攥得发白,他甚至叫不出壮烈成仁替自己抵着门了。
“队长,你不该来。”普罗修特的嘴唇发白,原本沉着冷静的声音也在颤抖。
“我就求你这一次。”他的额头抵着门,试图用身体作为最后的阻挡物,“回去。活下去。”
但门外的回答是金属制品拆掉合页的声音。里苏特把咖啡馆的门拆了,抓住普罗修特的手让他放开门把,他把拆掉的大门放到屋外,抱住了眼前看上去快要昏倒的金发男人。
“我输了。”他说,“我输给了老板。”
“你他妈的——”普罗修特给了他一记头槌,把自己砸的头晕眼花。
“我很想你们。”他们的队长还没有修好自己,身上的弹孔汩汩流着鲜血,把普罗修特的黄衬衫染成了深红色。
他拦腰抱住普罗修特,伸手整理金色的发髻,用自己的额头贴上普罗修特的额头。
“我很想你。”他低声说着,开合的嘴唇擦过普罗修特的嘴。
“你傻的吗?”金发男人耳根子发红,一把把里苏特推开,“我们前后才分开几天?”
杰拉德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两年不见,普罗修特依然是那个普罗修特,身上没半点浪漫情怀。
5.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小队几乎在一天之内团灭的事实,各自通报战况之后,得到的结论是布加拉提招来的那个新人真是强得不讲道理。
“波尔波肯定也是他杀的。”霍尔马吉欧一如既往地敏锐,“他的能力是把物品变成生命,肯定是把波尔波的手枪变成吃的了。”
“很有可能。”普罗修特点点头,“说起来,波尔波呢?”
“没见到。”杰拉德说,“他可能在别的地方吧。”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索尔贝问。
“因为想着可以见到你们了。”霍尔马吉欧挠了挠头,这话说出口可是真的肉麻,“虽然任务没完成,没脸见你们,但是果然还是想再和你们一起做事啊。”
“所以你们7个,都想见到我和索尔贝?”杰拉德夸张地说,“天啊,我有这么多情敌。”
“谁和你是情敌了?!”加丘险些摔杯。
“那你和谁是情敌啊?”梅洛尼顺口问道。
“没有人!”加丘推了他一把,被梅洛尼抱住胳膊,险些双双摔下椅子。
“布加拉提好像也背叛了老板。”里苏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刚才他一直在回忆自己死前的状况,既然他能在那个地方和布加拉提的手下遇见,他们很可能也抱着相同的目标。
“我他妈????”加丘最先转过弯来,当场爆粗,“那他们之前为的什么????”
“为了把我们除掉然后独吞组织。”伊鲁索酸成一颗柠檬。
“不,他们当时应该是不知情的。”霍尔马吉欧回忆起和纳兰迦的遭遇战,至少那个时候他们应该没有背叛老板,至少明面上没有。
“我觉得没戏。”杰拉德满不在乎地说,“老板有一队不为人知的卫兵,那是群疯子,他们恐怕过不了那一关。”
“就算’制造生命’也不行,那个医生的能力克制一切活着的东西。”索尔贝深有体会,他和杰拉德就是中了乔克拉特的替身,不得不束手就擒。
说曹操曹操到,乔克拉特和赛可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电光石火之间,暗杀者们叫出了替身,拿起了武器,把那两个人团团包围。
“青春岁月。”黑医镇定地叫出了替身释放霉菌,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忘了吧,死人是不吃你这套的。”杰拉德把枪口对准了乔克拉特的脑门,表情狰狞。
“打扰了。”乔克拉特收回了替身,拉着赛可,后退了一步,关上了咖啡馆的门,然后跑到了百米开外的地方。
“要追吗?”里苏特问。
索尔贝和杰拉德对视了一下,确认彼此的意见。
“算了,又没人给我们钱。”他说,收回了武器,“布加拉提手下的人真是了不得,搞不好真的能推翻老板。”
6.
杰拉德不是很开心,索尔贝能感觉到。他的同事们也一样,他们现在在咖啡馆工作了,虽然表面上都是一副没有介怀的样子,但是很明显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坎。在他们重聚的几天之后,霍尔马吉欧组织了聚餐,吃饭倒是其次,他希望能用这次机会让各位把心结说开。
“我没想到你们一天就让人给团灭了。”酒过三巡,杰拉德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他语气发狠,带着毒汁,“不讲战术的吗?”
“当时大家都不在一起,从各个地方赶过去,根本没时间回合。没办法啊。”霍尔马吉欧辩解道。
“你们有时间确认死讯,就没时间想想这任务吗?我和索尔贝还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形势发生变化就暂时观望,等待下一次机会。一个一个的就这么想死吗?”杰拉德的嗓门提高了不少,他看上去很难受,像是噎住了,像是他窒息而死的时候。
加丘想要发作,但是被索尔贝示意安静下来。
“我和杰拉德……在这两年里,一直在想该如何向你们道歉,但我们至今也没想好。”索尔贝斟酌着词句,慢慢地吐露真心,“这是因我们而起的,如果那时候我们更加谨慎就好了。”
“我不接受。”加丘抱住胳膊,“你自己听听这是什么混账话。暗杀者没有如果,这还是你教给我的。”
“加丘的意思是——”梅洛尼试图打圆场,他理解加丘的感受,因为在座的其他人想必也抱有一样的想法。
“你闭嘴。”加丘打断了他,“你们没做错任何事。是混账老板的错,他就是看不起我们,他违背了约定。你们做的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是输了而已,我们也只是输了而已。没什么可道歉的。”
“复仇又不需要征得谁的同意。”伊鲁索接道,“更何况,本来我当初就打算和你们一起调查老板。”
“杰拉德。”里苏特把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他脑子里回想起普罗修特安慰贝西的方式,于是把额头贴上了杰拉德的额头。
旁边的索尔贝神色严峻地喝了口酒。
“杰拉德。”里苏特试图把对方唤回现实,“如果在座的某个人被杀了,你会为他复仇吗?”
“当然,队长,就算搭上我这条命。”他在哽咽,眼眶再也兜不住泪水。
“我们所有人都会这么做。”里苏特的面容难得地柔和,他拍了拍杰拉德的后背,希望他不要继续难过下去。但杰拉德脸色一变,突然站起身来,往后厨跑走了。
里苏特懵了。旁边看着的普罗修特也呆住了。正对面的加丘显然已经无法理解目前的状况,陷入了死机状态。
“杰拉德情绪激动的时候会暂时回到死时的状态,他去催吐了。”索尔贝解释道,“你们也注意点,你们现在的身体是靠精神维持的,情绪波动过大的话就不能维持形态——”话音未落,他脸上出现了裂痕,因为身体前倾的缘故,被切片的面部发生错位,好在索尔贝及时反应,把脸又装了回去。
普罗修特赶紧看了贝西一眼,他的跟班目前还算完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贝西,保持冷静。”他这么说。
然后贝西裂了。
里苏特立刻让金属制品把贝西粘了回去,普罗修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叫你保持冷静吗?贝西,身为暗杀者,冷静是必备的品质。”普罗修特盘了盘跟班的脑袋,希望能把头上的伤疤盘没。
“……可,可是大哥……”贝西在发抖,他下意识地躲避普罗修特的手,“我……我没能做到……我到最后没能理解大哥的’荣光’,我……我背叛了大哥的教诲。”
普罗修特的动作停住了,他收回了手,表情严肃。
“我没有用’直线’去攻击……我把大哥的’荣光’给……”贝西害怕极了,他知道自己是个不合格的暗杀者,但他平时让普罗修特失望的只是他没能达到普罗修特的标准,而不是和他的大哥背道而驰。他知道普罗修特一直在容忍他,但单凡是人,容忍都是有极限的,而对于普罗修特这样的将荣光和尊严视为生命的人,是不可能原谅对于理念的玷污。
但普罗修特猛地把他抱在了怀里,他的头埋在普罗修特的胸口,普罗修特的声音在他头上方响起,听上去比平时更加低沉。
“贝西,贝西,贝西,贝西哟……”普罗修特用手托着他的脸,让他抬起头,然后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把额头贴上了贝西的额头,金色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你基于自己的想法,做出了行动,这就是属于你的’荣光’。”普罗修特罕见地笑了,“我为你感到骄傲。”
“大哥——”贝西哭得像个孩子。
伊鲁索觉得自己在看肥皂剧,转头一看身边的霍尔马吉欧竟然在抹眼泪。哦对了,他想起来了,霍尔马吉欧就是这种会看电视剧看哭的人,而他已经很久没和霍尔马吉欧一起看电视了。
然而感动的时间总是很短暂的,就在普罗修特拿出手巾给贝西擦眼泪、擤鼻涕的时候,后厨传来了一声惨叫。
索尔贝二话不说就冲进了后厨,和从后厨冲出来的杰拉德撞了个正着。
“妈的有鬼!!!”杰拉德蹦到了索尔贝身上,黑发杀手牢牢接住。
惊魂未定的杀手骂了一连串的脏话之后简单描述了一下所见所闻,大概就是在他催吐吐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瞥见了一个模样可疑的男人正往碗橱里钻,但是下一秒那里就没人了,那个男人的尸体突然出现在了流理台上,之后又不见了。
“那人长什么样?”梅洛尼问,他是无神论者,平时也看了不少血浆片,但是他怕鬼。
“粉色头发,有斑点,脸很吓人。很高大,上半身没穿衣服。”杰拉德努力回忆。
“像外面那个人吗?”伊鲁索声音发抖,指了指窗外。
一帮人提心吊胆地看向那里,但窗户外头什么都没有。
“我操你别吓我啊!”加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白色相簿,全副武装,感觉随时可以把整个咖啡馆冻成冰雕。
“不……加丘,我们看到了。”霍尔马吉欧面色严峻,“他在你身后的窗户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加丘一拳打向窗户玻璃,白色相簿功率全开,利用室外的水分造了一堵厚厚的冰墙在窗户玻璃后面。
他们在镜中世界睡了一晚。
7.
第二天布加拉提找上了门,带着阿帕基和纳兰迦,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那个是迪亚波罗,也就是前任老板。”布加拉提强调了前任两个字,“乔鲁诺让他永远无法抵达死亡的真实,所以他会突然出现,然后消失,直到永远。”
梅洛尼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就说那个新人超可怕的”。
“我听说了你们的事,我们的团队很相似。如果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说不定我们会合作。”他们曾经的敌人意外地通情达理,虽然这番话好像让他自己的手下不是很高兴,“不过很可惜,我们在互相理解之前就成为了敌人。”
“我们已经决定重头来过。”里苏特和他握手。
“我们打算在你们旁边开披萨店。”布加拉提说。
“合作结束了。”索尔贝打掉了布加拉提伸过来的手。要他在披萨店的气味里喝咖啡?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有谁能想到他们这群人在死后的世界过上了肖想了一辈子的普通人的生活呢?但这确确实实地真实地发生了——至少比迪亚波罗的死亡要真。布加拉提他们最后开了花店,据说是阿帕基的强烈建议(据伊鲁索形容,是阿帕基以死相逼,当然,他和阿帕基有私仇)。双方相安无事,甚至还有业务往来。纳兰迦的小学梦没能实现,但是梅洛尼自告奋勇地承担了儿童教育的责任,不过没教几天就逐渐加丘化,不得不把工作移交给了普罗修特,普罗修特又把他转移回了布加拉提身边。自此之后,普罗修特对贝西的态度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然而这份平静在某天到达了终结。几乎是一刹那间,街上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人,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世界末日到了?”杰拉德在二楼看着马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新来的死者们满脸疑惑,完全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世界末日到了。”索尔贝也探头出去,街上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有点瘆人。
“布加拉提的熟人来了。”霍尔马吉欧敲了敲他们的房门,杰拉德和索尔贝下楼到咖啡馆里。
布加拉提对面坐着一位金发青年,身后站着一个穿毛衣的枪手,和一个粉色头发的女性。不远处纳兰迦在和一个穿镂空西装的青年互殴,看上去两人下手都挺重的,把彼此都给打哭了,脸上都是眼泪和鼻涕。
“怎么回事,乔鲁诺?”布加拉提看着窗外越来越多的人,语气有些慌乱。
“见鬼了,布加拉提。”被称作乔鲁诺的青年露出苦闷的神色,“世界末日了。”
听完这话,杰拉德当场开了瓶香槟。
世界末日?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