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情报贩子都需要一个保护人,就像每个女人都需要一个男人一样。”在刚入行的时候,杰拉德的前辈是这么告诉他的。他还记得当时自己翻了个超大的白眼。
然而现在他只觉得脸疼。
但这是我自找的,他想。如果不是他一时财迷心窍,想要两头赚钱,也不至于事情败露,成了那两伙人联合对付的对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说的可真是扎心。杰拉德辗转逃亡了好几处地方,最后在前辈的介绍下,跑到了港口。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里无论是明面还是暗地里都极为混乱,各类船只卸货带来走私品和偷渡客,时不时还有雇佣兵小队远渡重洋,每个心智堕落的人都想在这分一杯羹,把沾着污脏的钞票大把大把地塞进口袋。
港口是法外之地,是魔女的大锅。人们在这里需要朋友,但他们永远都不会得到家人。
这地方不错。杰拉德想。人多眼杂,非常适合收集、贩卖情报。他的关系网并没有因为那件事而完全断裂,他干了好几年,积累的信任足够抵消这次失误——不过杰拉德更倾向于认为,那些雇佣兵和杀手根本不在乎杀的是谁,只要有钱拿就可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庇护所。他身后还有追兵,况且如果他要在这里立足,的确需要一个保护人。他的前辈在这里人脉有限,但三番五次向他保证那人绝对可以替他摆平这件事。那人有很多头衔,他是个连环杀人犯,一个雇佣枪手,高利贷公司的讨债人,妓女和老鸨的好朋友,还是个全科大夫。他从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在使用同一个假名,没人知道他究竟叫什么,也没人胆敢在意,但只要你在红灯区提起这个名字,人们都会知道你说的是谁。而如果你急需“治疗”,又有些门路,那么他们就会带你去找他,找住在“伊甸园”的阁楼的“索尔贝先生”。
说实话,如果不是被人追的紧,杰拉德是想好好会会这个人的。从前辈那里获得的风闻表明这人在港口红灯区颇有人望,可偏偏顶着这么一个可笑的名字。他杰拉德虽然也是拿甜品当名字,但那不一样,他是个情报贩子,干的事投机倒把的勾当,是个社会意义上的卑鄙小人。卑鄙小人当然需要一个符合人设的可笑名字,这样才显得比较真。况且他的上一个身份依然挂在军方发出的通缉令上,用杰拉德这种名字更能把现在的他和当年那个谍报人员区分开来。
那么这位“雪葩”先生又是什么来头?杰拉德试图想象什么样的人会起这种名字并且还任由街坊传唱。大概是个变态,他想,长得像马戏团里面的小丑,不,像《小丑回魂》里面的小丑,穿着玩偶服,给孩子们派气球,但谁都不知道那件玩偶服里面藏了多少血污……
车到站了,他夹在人流中下车。港口区比经过的地方要破败很多,金钱在港口区流通得极快,但没有多少被花在了这里。杰拉德穿过几条街,来到了红灯区,一路上有几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还有一些在他经过时用手挡着嘴,窃窃私语。他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来追杀自己的,但逃命的生活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拉了拉头上的帽子,加快了步伐。
“伊甸园”是个妓院,距离港口非常近,主顾大多都是水手。但和其他的妓院不太相同的是,“伊甸园”里工作的人大部分都是罗马尼亚人,是杰拉德的同乡。同为罗马尼亚人,杰拉德不难推测出这些女孩为什么会成群结队地出现在这里,她们和他一样都是“770法案”的结果,而后被当成商品,贩卖到世界各地。杰拉德只是比她们运气稍好,他的蛇头是罗马尼亚政府,所以他被卖去了收养人家,而不是妓院。
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至少在这里他有同乡。杰拉德走进了“伊甸园”,用罗马尼亚语和老板娘表明来意,那只金丝猫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并亲自带他上了阁楼。
阁楼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半开着,是个医务室,两张病床挤在一起,上面的床单有深深浅浅的黄色污渍,旁边的架子上摆着瓶瓶罐罐,外面上着锁;另一个房间的门关着,想必那个人就在里面。
“索尔贝先生?”女老板敲了敲门,用意大利语说,“请帮帮这个人。”说完,她推开门,示意杰拉德进去。
这个叫索尔贝的人和甜品真是毫无关联性可言。这是杰拉德的第一反应。那人看上去一点都不甜美,头发甚至是黑色——这根本不雪葩,相反地,这样的反差让他觉得非常好笑。索尔贝在杰拉德进来之前在看书,在他进来后,索尔贝折起书页,把书合上,身体转向来人。
“为您效劳。”他机械地说着,眼睛还留恋着桌上的医学课本,看上去傲慢极了。从大众审美的角度,索尔贝只能算相貌普通;对于看惯了俊男美女的人来说,索尔贝其貌不扬,浪费了好身材。但是外貌这东西永远看得不是客观标准,而是自己的口味,而杰拉德刚好吃这一套。
如果换成别人,杰拉德绝对会一拳揍过去叫对方知道什么叫人与人交往时最基本的尊重,但现在他有求于人,而且他有点一见钟情,所以杰拉德放平心态,简要地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报酬呢?”索尔贝直截了当地问。
“我得先开张,才能给你钱。”杰拉德现在手头的钱只够几天的饭食,他靠敲竹杠卖情报挣了不少,但失势之后,很快就有人敲他的竹杠。因为被人追杀,他不敢住正规的旅店,能藏人的旅店见他躲躲闪闪,立刻坐地起价,辗转了几个地方之后杰拉德就把几年里攒下的钱花了个一干二净,就连他的金耳环都被当成车费给了司机。
“你的’钱’不值钱。”索尔贝回绝了他,他很清楚面前的这种人,他们给出的承诺不可信,而索尔贝不做亏本买卖。
“你得同意我。”杰拉德有点急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否则他就得想办法自己在这地方活下去——前提是他没被仇家找上门的话。
索尔贝看了看他,站起身,把桌上的医学书放回书柜,然后坐回座位给自己泡了杯茶。
楼下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他们来了!”杰拉德听到女老板用罗马尼亚语大叫,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我把我的命给你!”杰拉德走投无路,只能出此下策。他当然知道把命给别人是什么结果,毕竟他起初就是把命给了军队——然后又从他们的手指缝里把自己的命抠了回来。
“你的命不值钱。”索尔贝听到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立刻打开抽屉拿了一把尖刀藏在身后,向门口走去。
“操你的,你又不知道我是谁!”杰拉德急了,抓住索尔贝的左臂,被他直接甩开。
“闭嘴,站门后去!”索尔贝推了他一把,尽管他看上去不如杰拉德强壮,但力气非常大,杰拉德撞到了墙上。就在他站稳的时候,楼梯上的人来到了阁楼,走进了索尔贝的房间。
“刚才有人进来吗?”那人操着浓重的口音,说话时飞沫四溅,身体向屋内投进了巨大的黑影,索尔贝被笼罩在那片黑影里。
“没有。”索尔贝说,他手伸向背后,握紧了刀。
很显然,对方不满意索尔贝的答案。他重重的锤了一下门,力道几乎要把那扇门打烂。
“你小子放尊重——”还未等巨汉说完,他的脖子上就被插进一把尖刀,它精准无误地割断了声带和气管,鲜血像是液体的影子一样覆盖了索尔贝的身体。杰拉德躲在门后,看不到具体的情况,只看到索尔贝收回手去,又捅了几刀后,尸体轰然倒地。
杰拉德从门后出来,看见索尔贝蹲在地上正在翻找尸体身上的皮夹。他抽出了那人的身份证和钱,扔到了桌上,用死者的衣服擦干净双手,从抽屉里拿出了另外一张身份证,放进皮夹,又放回到尸体身上。
索尔贝的房间靠近门口的一半铺着塑料布,墙上也挂着各类装饰,想来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候准备的。前辈所言不假,此人的确是个熟练的杀人犯,就连他每日起居的房间,都时刻等待着凶案的发生。
杰拉德伸手帮忙,把尸体用塑料布卷起来,索尔贝从隔壁拿来了脏床单,把尸体裹住,绑好。他们沉默不语,一前一后地抬着尸体下楼,这妓院的所有人都是索尔贝的共犯,她们一定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杰拉德临走前看到女老板正招呼几个姑娘带着清洁用具上楼,应该是给他们清理案发现场。
他和索尔贝把尸体运到了港口的不远处,那里水比较深,他们给尸体塞上石头,然后扔了下去。
“就把这个当作定金吧。”索尔贝在回去的路上这样说,默认了他们的雇佣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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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在索尔贝的房间里住了下来,在那个追杀者进入港口区失踪之后,他的仇家似乎意识到那里属于他的触须之外,也就放了杰拉德一条生路。情报贩子很快再次开张,和曾经的合作伙伴们恢复了联系。但是现在杰拉德不能再作为独立工作者活动,他把命给了索尔贝——非常不明智,杰拉德后来评价道——所以他必须以索尔贝的意愿为优先。幸运的是,索尔贝并不是个过分的人,这从他在红灯区的好名声就能看得出来。杰拉德从女老板那里得知了索尔贝的事情,他算是半个孤儿,父亲死了,母亲疯了,被送到孤儿院养大,高中毕业之后就成了连环杀人犯——以前免费,现在拿钱——被警方通缉,逃到了这里,帮女老板的蛇头解决了几个和他们做对的人,以此交换自身的安全。自那以后,索尔贝就用这个名字在“伊甸”的阁楼生活,他非常聪明,而且为人老实,从来不对商品动心思(以至于被女老板认为是给),平日里不是在锻炼,就是在学习。他房间里的书都是从旧书商那里收来的,自学了医学之后还去和船医请教医术,学会了治疗性病的方法,还偷到了不少处方纸进行伪造。总而言之,他现在和女老板是互惠关系,女老板每月收他房租,他则向妓女收取治疗性病、堕胎甚至接生的费用,而羊毛出在羊身上,四舍五入之后,他们各不相欠。替人杀人,给高利贷追债这类事情可能一个月来不了一两次,但性病这种东西对于妓女来说,只要是可以痊愈的类型,治好了之后很快就会再得上,所以索尔贝每个月都不愁房钱。
“我当然也不会收你的房钱。”女老板吐了口烟,她涂得鲜红的指甲在灯光下变成深红色,“你是索尔贝的’行李’,如果你那天成了人,我再和你要吧。”
这话倒是没说错,杰拉德想。他雇了索尔贝,用自己的命,所以他是索尔贝的“东西”,但反过来说,他的确雇佣了索尔贝,所以他同时也是索尔贝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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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住在一起的半年内就搞到了床上。那天杰拉德去给索尔贝的任务收集情报,在酒吧里喝了不少酒。杰拉德的体质非常特殊,这间接促使了他成为谍报人员。他千杯不醉,或者说,他的身体对于神经抑制类药物有着极强的抗性,无论是酒精还是迷药都对他收效甚微,一般的麻药和止痛药也对他没什么效果。总而言之,他去酒吧刺探情报,将几个目标灌得满嘴跑火车,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个利利索索。不过代价总是有一些的,杰拉德的意识虽然还算清醒,但是身体承受能力快到了极限,好不容易走直线回到阁楼,看着刚刚洗完澡还冒着热气的索尔贝,他当场就觉得血液全都往下身涌,借着醉酒向索尔贝求欢。
而索尔贝不能说自己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展开,也当然不可能说他没有期待这样的事情。杰拉德喝醉了,他身上软绵绵的,像是温热的、会说话、会对外界刺激发出反应的尸体。他把索尔贝压在床上,嘴巴找不准位置,在脸上乱亲一气,下身借着索尔贝抬起的大腿蹭个不停,像是发情的动物。但在索尔贝伸手摸到他的下身的时候,杰拉德像是太过敏感一样,发出不舒服的哼声,躲开对方的手。
索尔贝把杰拉德转了过去,让他趴在床上,抓着他的头发把他上半身拎起来,在杰拉德因为疼痛而短暂恢复神智的时候贴着他的耳朵警告他不要吐在床上,然后又把他的头按进了枕头里,被枕头压得无法呼吸的杰拉德发出了模糊的呻吟。索尔贝把他的下半身捞起来,摆成适合进入的姿势,杰拉德醉的太厉害了,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没有基本的反射,平日里肌肉紧张、线条分明的臀腿此刻就像是任他揉弄的面团,无论怎样揉搓,甚至是拍打,都只会让身下的人发出舒服的呻吟。这多少让人想要施以更多的暴力,就这么用唾液作为润滑,蛮硬地插进去也无所谓。酒精或许没能影响杰拉德的精神,但绝对已经麻痹了他的感知,又或者这家伙是个受虐狂。索尔贝这么想着,用手用力分开杰拉德的臀部,将隐藏在股缝中的穴口暴露在视线里,看着那个地方随着律动,吞吃着自己的阴茎。
杰拉德当然没有勃起,一个喝醉的人是干不了这事的,但他头埋在枕头里,口水洇湿枕头,叫声能让楼下的妓女甘拜下风,简直让索尔贝开始怀疑他的性器官究竟长在哪里。杰拉德是给,他很早就知道,自慰的时候会连带着开发一下后面,所以对前列腺的快感并不陌生,而索尔贝替他选的这个体位非常合适,几乎每一次抽插都会擦过那个位置——甚至有点太好了,被过度刺激的腺体带来了少量的痛觉,让杰拉德的意识时不时地恢复清醒,好清楚地意识到他正在被索尔贝操这一事实。但喝醉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高潮变得很难。他没有勃起,只是流出了一点前液,后穴传来的绵密的快感虽然比自慰还要多,但始终跨不过那个门槛。起初这种不断在达到高潮之前停下的感觉让他四肢发软,呻吟不停,但在高潮边缘徘徊了十几分钟之后,杰拉德感觉自己要疯掉了,他现在不想享受性爱,甚至不想管索尔贝在干什么,只想赶紧高潮。他试图缩紧后穴、配合身体摇动,但这招对自己没用,反而让索尔贝的快感增加了不少,他倒是快要高潮了,在快要射精之前拔出了阴茎,一只手把杰拉德的头按进枕头,然后射在了杰拉德的后腰上。
索尔贝知道杰拉德高潮不了,他喝成那样能高潮才有鬼,眼前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就这么放着。不过这样似乎也很不错,他回忆着杰拉德把自己扑倒时难耐的表情,哼着歌把身上冲洗干净,然后拿着湿毛巾把杰拉德身上的精液和汗水擦掉。杰拉德弄湿了一个枕头,他阴茎里流出来的东西把床单弄脏了一块,索尔贝拿脏床单把杰拉德裹住,放到地上,地板很冷,在碰到地面的时候杰拉德呻吟了一声,然后靠在索尔贝的腿上。索尔贝换了床单,又把杰拉德放回了原位,他吃饱喝足,两眼一闭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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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贝被急促的敲门声叫醒了,身边躺着的人已经早早洗漱完毕,穿着一件粉红色的丝绸睡袍,没系腰带,正在书桌旁听电报。那件睡袍应该是哪个病人落在这的,毕竟来他这看病需要脱光下身,有的时候还需要坐进高锰酸钾溶液里,妓女们一共就那么几件衣服,自然是个个都不舍得弄上化学药品。
索尔贝翻身下床,感到脑袋一阵疼痛,真的奇了怪了,明明是杰拉德喝醉,感到宿醉的却是他索尔贝。他半睁着眼睛,在床头摸止痛药的药瓶,杰拉德把瓶子递给他,然后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女人,不是罗马尼亚人,其中一个抱着孩子,杰拉德认出了她,三天前她挺着肚子来索尔贝这生孩子。她是个妓女,但她想要个孩子,爹是谁都无所谓。
“你是谁啊?”那女人的同伴是第一次见到杰拉德,但她见过索尔贝,知道眼前这人不是她要找的对象,于是向门里探头探脑。
“我是他的婊子。”杰拉德看了看手腕上被索尔贝咬出的牙印,回答道,现在他的两腿之间还在酸痛。
“你让她进去,杰拉德!”楼下传来女老板的声音。
杰拉德耸耸肩,打开了门。
那女人怀中的婴儿被女老板的嗓门吓到,开始像厉鬼一样哭叫。
“我受不了了!!!!它吵得我没法睡觉,我明明把它放到了床上,它明明吃过了……”女人扑进了门里,踉跄着走到索尔贝面前。她不比怀中的孩子好多少,她面色蜡黄,头发凌乱,匆忙涂上的粉脂像是落在废弃房屋上的一层灰尘,而这从她身上分离的新生命竟将她带向了无法企及的绝望深处。
女人凄厉的声音和婴儿的哭声互相交替着:“求您,索尔贝先生,求您了,让它停下来……”
她像送走瘟神一样把襁褓中的婴儿塞进了索尔贝手里,双膝磕在地上,她两腿之间还在流东西,被裙子兜住,把布料染上了深色。女人十指交叉,祈求着索尔贝替她解决这个麻烦,如果他稍微犹豫一下,恐怕那女人就会趴在地上,毫无尊严地舔起他的皮鞋鞋底。
索尔贝冷漠地看着她,杰拉德则站在他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婴儿。它小小的,皱皱的,像是一块裹在被子里的湿抹布,它的尖叫仿佛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在特别凄厉的一声之后,索尔贝左边的眉毛抽搐了一下,然后他用一只手扶住婴儿的头,另一只手扶住身体,向相反的方向猛地一拧。地上的女人一声尖叫,昏死过去。
然后,一切都回到了寂静。
“把她送走。”索尔贝对门口的老板说,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看好戏,他把婴儿的尸体交给那女人的工友,“处理了。”在工作时,索尔贝尤其冷淡。这一定不是他杀的第一个婴儿,杰拉德想。索尔贝坐回到书桌旁,继续翻看医学课本,杰拉德从身后抱住他,捉住了他的双手,试图从他的手上感受那个婴儿残留的死。
“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杰拉德摸着索尔贝的手,头靠在他的头旁边,索尔贝的手上只有他自己的温度,就好像那只是他行事的器物,只要擦拭干净,就不会留有痕迹。
“嗯。”索尔贝把一只手从杰拉德的手中抽出来,摸了摸杰拉德的头发。
“前几天那批偷渡客,还记得吗?今天有人告诉我,他们的船翻了。”杰拉德用头蹭了蹭索尔贝的手,然后转头叼住几根手指,像一只小猫,“我查了一下海事消息,差不多明天凌晨,他们就会被冲到岸上。”
“在哪儿?”索尔贝饶有兴致地抬头看他。
“就这附近的海滩。去吗?”杰拉德放开了索尔贝的手,直接去亲他的脸。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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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凌晨去了海滩。不过有人捷足先登,早就把尸体拉上了岸,他们身上的东西自然已经被洗劫一空。但是杰拉德坚持认为一定还有漏网之鱼,亚洲偷渡客总是会在身上藏一些金银,其他人未必能找到。于是二人挨个搜索,甚至撬开每一具尸体的嘴试图找到金牙——但那也已经被人挖走了。东方既白,海鸥和乌鸦加入了战场,这些鸟儿显然无法分辨活人和死人的区别,以至于索尔贝和杰拉德也成为了袭击的目标。他们不堪其扰,决定无功而返,但就在马上就要放弃的时候,索尔贝把一个女人的尸体翻到了正面,发现她还抱着一个婴儿,在翻动的时候,他们身上传来了金属的响声。
他丝毫没有犹豫地把婴儿从尸体手里拽脱,然后从婴儿的身上找到了声音的来源,那是个黄金的装饰物,形状像把锁头。但无论是杰拉德还是索尔贝都不可能知道长命锁的意义,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他们从尸体身上采收的黄金,分量相当足。二人欢天喜地地离开了海滩,被海鸥和乌鸦咬的郁闷一扫而空。他们先回去又睡了一觉,下午的时候就去了商铺,用黄金的锁换了黄金的耳环和其他的首饰,在回到“伊甸”的时候,他们甚至把其中一条细细的金链送给了女老板。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黄金来自死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那些人有魂灵,它们定将诅咒他们直到世界尽头,但没人在乎。毕竟,如果他们真的要来索命的话,可要排在很多、很多魂灵的后头。